她前世見過太多這種人,能活到最後的,手裡從不缺人命。
可奇怪的是,他看她的時候,沒有殺意。
不是裝出來的和氣,也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她靠這點首覺在末世活了三十多年,許多次生死關頭,情報會騙人,本能不會。
季北辰在她面前單膝蹲下,把視線放到與她平齊的位置,開口時刻意收了幾分冷硬。
“你叫什麼名字?”
“窈窈。”
“從哪兒來的?”
“山裡。”
季窈窈答得短,黑亮的眼睛盯著他的臉,半點怯意也沒有。
季北辰被她這份不合年紀的沉穩壓得胸口發悶,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帳外傳來通報。
“將軍,沈軍醫到了。”
一個穿半舊青衫的年輕男人提著藥箱快步進帳,面目清秀,氣質文氣,站在一群糙漢中間,反倒格外扎眼。
“傷在哪兒?”
沈青禾把藥箱放下,目光落到交椅上那團髒兮兮的小人兒身上,眉頭立刻擰起來。
“先把外傷都查一遍。”
季北辰退後兩步,把位置讓出來。
沈青禾蹲到季窈窈跟前,伸手去碰她的胳膊,指尖剛觸到皮膚,就感覺這孩子整個人繃得發硬。
“別怕,我是大夫。”
他把聲音放軟,動作慢下來,一點點將她袖口往上推。
滿手臂的青紫舊傷和陳年疤痕露出來時,沈青禾的手停了片刻,臉上的溫和差點沒掛住。
他沒說什麼,只繼續檢視,又翻過她另一條手臂,檢查頸後和後背。
帳內安靜下來,只剩炭火燒裂木炭的輕響。
等他把季窈窈左手袖子撩到肘彎以上,腕內那片終於被擦乾淨的皮膚上,七顆淺褐色胎記清清楚楚地落在燈火底下。
沈青禾不動了。
他抬頭看向季北辰。
季北辰的視線早己釘在那七顆小圓點上,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呼吸斷了一拍,隨後跨上前,一把攥住季窈窈細小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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