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霍巖這聲喊劈了音,連他自己都沒顧上遮掩。
季北辰沒應,他盯著季窈窈腕內那七顆淺褐色小點,盯到眼底發紅,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青禾,驗。”
沈青禾己經明白過來,手伸進藥箱時帶翻了針包,白瓷碗被他取出來擱在案上,磕出清脆一響。
“要兩滴血。”沈青禾往碗裡倒了清水,又從針盒裡捻出銀針,在燭火上烤過,轉臉看向交椅上的小姑娘,“手給我一下,扎一點就好,不疼,啊。”
季窈窈把手遞了過去,連眼皮都沒多抬。
前世扎針放血對她而言連日常保健都算不上,這點疼還觸不到她的應激線。
銀針刺入指尖,一滴殷紅血珠墜進白瓷碗,清水裡立刻洇開一點紅。
季北辰隨即伸出手,沈青禾連多問半句都省了,第二針紮下去,將軍的血也滴進同一碗水裡。
帳內沒人再出聲,連霍巖都閉緊了嘴,幾雙眼睛全釘在那隻白瓷碗上。
兩滴血在清水中慢慢散開,先各佔一邊,隨即靠近,纏住,最後融成一團淡紅的霧,均勻鋪滿整碗水。
融了。
沈青禾的手離開碗沿,抬眼看了季北辰一下,到嘴邊的確認又吞了回去。
己經不用他說了。
季北辰蹲在原處,兩手撐著膝甲,肩背起伏得厲害,胸腔裡那口氣被他硬生生按住,半晌都沒能吐出來。
季窈窈看著他,腦子轉得飛快。
姓季,鎮北大將軍,三年前丟過女兒,腕內北斗胎記,滴血相融。
線全接上了。
她如今這副小身板的身份,也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她是這個男人丟了三年的親生女兒。
前世她沒有家人,末世裡的孤兒不靠血緣活命,只靠刀和槍。
可今生不一樣,她才三歲,身高不到三尺,力氣跟成年人隔著天塹,要想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活得自在,最快的法子就是找棵足夠粗的樹靠上去。
眼前這棵樹不光粗,還是整個北疆最硬的一根鐵樁子。
這買賣不虧。
季窈窈從椅子上溜下來,兩條短腿踩到地上,仰著小腦袋走到季北辰跟前,伸出一根短胖手指,戳了戳他撐在膝蓋上的手背。
“爹?”
這一個字落下去,季北辰攥著膝甲的十指一下收緊,鐵片在掌心裡吱呀作響。
他的喉結滾了好幾回,嘴唇動了又動,愣是沒拼出一句完整話。
下一刻,他把面前這個髒兮兮的小東西抱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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