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天吐吐舌頭，幾步繞進了貨架後面。
兩個人是發小，刨除性別能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幼兒園到小學那會兒，他們天天野雞一樣晃在外面。初中開始略微收斂，到了高中便有些疏遠，箇中緣由她也不明白，大概什麼男女有別之類的鬼話。
陳昱比她大兩歲，高中畢業後便看起了陳叔的店。從此她白天就見不到他，據說他那時候在補覺，徹底做了晝伏夜出的動物。
何天天在貨架前駐足半天，選了一雙淡綠色的拖鞋。
雖然夏天要過了，但亮色能給家裡添點人氣。她彎腰比了下大小，確認是37號，把腳上那雙爛鞋一蹬，換上了新的。
陳昱沒再睡，但神情仍然懨懨的。
看著她走近，他打了個呵欠，指指拖鞋：“會挑，質量最好的款。”
“那不然呢，來了就必然讓你出血。”
何天天把瓶子擱在櫃檯上，跳上前面的高腳椅。蟲子已在裡面蟄伏不動，在做化蟬前的準備，她百無聊賴地戳著瓶子，收穫了陳昱又一個呵欠。
“下週開學就高二了，還這麼幼稚，”他說，“趕緊收收心學習，別老在外面晃。”
何天天瞪了他一眼，抬腳踢了下櫃檯：“你不也不學嗎？還教育我，真是！”
她從小討厭這些公式化的規矩，從陳昱嘴裡說出來更是刺耳。
頭頂的老式風扇嗡嗡作響，轉得何天天耳朵嗡鳴。她跳下椅子甩甩頭髮，像是要甩掉周身的黏膩：“無聊，走了。”
陳昱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我送你。”
何天天踢著石子走在前面，無視身後的影子。
17歲不是很大的年紀，但她怎麼就倍感無聊，或許是熟悉的人事物都在前進，以大人那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整個暑假，她成功約同學出來的次數不超過三次。大家的理由無外乎學習、旅遊，甚至是過生日，生日有那麼好過嗎？
包括陳昱，她有時覺得他根本不是陳昱，是被裝進過瓶子劇烈搖勻，又倒出來才成了這樣。
“等等我啊！”陳昱在後面喊。
“不要。”
嘴上是這麼說，他真落遠了，她又故意放慢步伐去等。
就這樣時快時慢，兩人走上裕和橋。護家河在底下淙淙流過，依稀能聽見細密的水聲。
何天天故意磨蹭，但陳昱惦記著沒關的店門。終於望見她家的屋頂，他忍不住開口：“能自己回去吧？”
何天天只好說道：“能。”
人家都要趕自己走了，豈有不同意之理。
她獨自下了橋，繞過面前長滿青草的土丘。望著自家院牆一陣腹誹，就不該半夜爬起來溜達，又遭人家一頓嫌棄。
這一望不要緊，她看見家旁邊的巷子裡有人，黑壓壓的大概三五個，且手上都抄著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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