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面具
這刀當然不是隻用來嚇唬人的。又一記椅子砸下來,何天天側身躲開,但拿刀的手遲疑了兩秒,帶著倒刺的椅子腿蹭過去,一片火辣的灼燒感。
“還敢拿刀指老子呢?”
何建東也急了眼,想不到還有被親女兒威脅的一天,一肚子在外受的氣沒處發,他登時就要再舉起椅子。
何天天感覺不到疼,只能看見旁邊的錢都被揉皺、扯爛。她一邊拿刀護在身前,另一手把錢往身旁撥拉,何建東見狀也扔了椅子來收錢,但沒忘劈一掌何天天的胳膊,刀掉到地上,他趁機補一腳踢進了床下。
本來就在流血的胳膊陣陣發麻,何天天顧不上,只瘋了一樣地四處撿錢。
兩個人從硬武器變成肉搏,不時猛扯對方頭髮。被喊停的時候也不知過了多久,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職工宿舍保安冷臉在窗前站著,旁邊圍了一群鄰居。他們不時指指點點,小聲談論著眼前的場景。
“我就說,去年老聽見隔壁有動靜,聽說住了個沒爹孃的娃,天天不上學也不知道鼓搗些什麼。”
“他哥坐牢的那小子?我見過幾次,人陰沈的很,總帶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
何天天本想辯解幾句,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卻不是汗,血液滾燙而潮溼,她就知道辯解沒用的,都是沒用的。
她繼續把剩餘的錢收起來,這下何建東沒攔。他反而賠著笑,拍完褲子上的土,爬起來去拉門上的插銷。
鬧了一個晚上,凌晨時候季曉回來了,韋思茵也被通知趕了過來,本來就不大的屋子人擠人,各自站著坐著聽保安訓話。等保安走了之後,韋思茵又把倆學生趕出去,單獨和何建東聊了很久。
何天天坐在樓梯上,這是她第一次兩點多還沒困。她盯著季曉手裡的棉籤:“你說,咱是不是完蛋了呀?”
這話有點沒頭沒腦,具體怎麼完蛋的也說不出來。但季曉沒笑,他輕輕“大”一聲喊亮走廊燈,把何天天前面凌亂的額髮撥開。
“不會的,”他捏著棉籤輕輕往她臉上戳,“這才哪到哪。”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季曉心裡門清,老賭徒都是被逼急了才這樣。回去的時候,他又看見韋思茵給了何建東一沓錢,避著何天天給的,賭鬼喜笑顏開,直說韋老師是救命恩人。
於是隔天天剛破曉,他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十字路口的早餐尚未開始叫賣,順著晨風,他一氣往東騎,騎到那片茶館樓下。
門口看管賭場的人在打瞌睡,呼嚕打得震天響。
季曉左右看了一眼,把桌上鑰匙順進兜裡。然後他直奔二樓,向裡面鎖著的小門走去。
以前這個屋幹什麼的不言而喻。逼仄、無窗,即使被打掃過很多遍,也瀰漫著一種難言的腥氣。後來是被查怕了,老闆又有點東西要存放,才不得已改成了辦公室。
季曉翻開厚厚的賬本,打眼就看到了何建東的名字,跟在後面的數額讓他眉頭一皺。
後面緊跟著的是陳陽的名字,數額被寫寫劃劃,最近的一筆剛剛還上。但季曉這種老手一看便知,他每次跟的肯定是最大的注子。
有的人剛開始賭是因為經濟壓力,成習慣後性質就變了,季曉默默合上賬本。他帶上辦公室的門,拐進大廳裡。
那天女生急火火跑上來找人的場景歷歷在目,只是此時一個人都沒有,太陽從床邊斜照進來,照亮一層漂浮著的灰。他剛想下樓,底下傳來聲響,看門的因為丟鑰匙在“嘿嘿”地笑,接著是“咚”的一聲,大概被什麼人給打了。
重新回辦公室也來不及,季曉趕緊閃到其中一張牌桌底下。
從二樓門口進來兩個人,他從桌下認得清楚,其中一人是李岑騭,他穿著一雙尖頭皮鞋,上面有許多散熱小孔。
兩個人走到窗邊站定,窗簾被“嘩啦”一下子拉開。李岑騭先開了口:“烏煙瘴氣,簡直讓人沒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