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嘛,都是這樣的,”從語氣來聽,另一個人肯定在賠著笑,但也很快把話題拐回來,“李哥,那件事沒法做……”
李岑騭開始沒說話,他似乎在抽菸,“嘶嘶”的聲音瀰漫在空氣裡。半天他說:“做不成也得做。”
“可是……”
“沒什麼可是,除非你能再找個合適的人,”李岑騭很快打斷對方,“而且他自己說的,坐三年坐五年也沒區別,還能多給他弟攢點彩禮錢。”
何天天醒來的時候日頭正盛。她先跳下床看了一圈屋裡,一如自己的直覺,確實沒人。不過她剛拉開窗簾,門“哢噠”一聲響了。
季曉裹了一身的霧,進來的時候屋裡熱氣都散了幾分。
何天天湊過去,問他什麼時候出門的,要不要一起出去買點菜。季曉面上答應,但她穿上外套,就看見他坐在沙發上不挪窩了。
他很少這樣,眉間掛著一點怒氣,但實際上能顯露出這些,說明底下已堆了一片陰雲。何天天沒打擾他,自己跑下樓買了兩個素菜、一塊肉,再回來的時候季曉就躺下了,一隻胳膊蓋在眼皮上,直到飯好了才醒。
何天天悄悄看過去,陰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一片紅。
她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再要夾的時候,季曉伸手摁住了她的筷子,像是吃不下了。
“天天,”他破天荒地向她提出了請求,“晚上陪我去跑步吧。”
何天天是懶人,能躺不坐,能坐不站。小時候那點探索的體育精神和運動不一樣,每次季曉喊她跑步她都拒絕,但今天不一樣。
吃完飯,她換了一身清爽點的衣服,跟著季曉出了門。
夏天的晚霞如彩墨,壓著天邊濃濃繪了一層。這渲染得夜市愈發活躍了,兩個人從北跑到南,原本空蕩的街上人擠人,都是夏夜跑出來乘涼的。
何天天在兩個攤子上買了吃的,特意選的都是季曉能跟著吃點的。但他只默默付了兩次錢,推掉她遞過來的食物,也不說話。
直到路過一個面具攤子,他才伸手拿了個狐狸面具:“我媽以前也會做這個。”
“欸,做面具嗎?”何天天看著上面塗畫的顏色,以及細細的、從後面穿過去的繩,“那她手很巧哎,有沒有去擺過攤?”
“沒有,只是給我們兩兄弟玩的。季回喜歡這些,我沒什麼興趣。”
何天天“哦”了一聲,聽見他接著說:“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性格不同、愛好迥異。今天我才發現不是這樣的,我們從來就不能互相理解。”
季曉仍舊掩著面具,但何天天能感受到,那後面的表情一定不好看,甚至是痛苦。
她等了他很久,他還沒把面具摘下來。於是她從兜裡掏了張紙幣出來:“老闆,這個我們要了。”
天色漸晚,回去的時候季曉左手被何天天牽著,右手拿著剛買的狐狸面具。
他們上街的時候很少牽手,畢竟柳城小,來來往往要碰見個學生,免不了被說閒話。但今晚何天天堅持要牽,季曉沒意見,他不太在乎別人怎麼想。
大概是太熱了,剛一到家,外面天空積起一層厚厚的雲。屋裡頓時降了幾度,好像又回了倒春寒的時候。
上了床,何天天裹著被子,不知怎的半天也沒把腳捂暖和。
她光著腳又下地,看見平時平躺的人已經蜷了起來,一雙長腿無處安放,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堆疊著。
“上床上睡吧,”她賭季曉肯定還沒睡著,於是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我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