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老丁
大巴車持續開到凌晨兩點半。車子晃晃悠悠，有如搖勻一罐啤酒，將沈睡的人都搖晃出浮沫。
何天天醒來，窗外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不似九點之後就偃旗息鼓的柳城，街上霓虹燈閃爍，許多年輕人仍在狂歡，桌上擺滿了啤酒罐。桌子上還有些卡牌，大概是用來做遊戲的，何天天覺得新鮮，趴在窗邊看了許久。
等車停在車站後，她照著韋思茵給的號碼打去了電話。
不久後來了箇中年男人接她，背頭、滿身紋身，穿著無袖襯衫，眉眼間亙著很長的一道疤。何天天剛在想韋老師怎麼認識他的，就聽他說：“我是老丁，韋思茵的同學。”
“哦，您好，”看到對方拎起自己的包，何天天趕緊跟上，“麻煩您來接我了。”
雖然知道韋思茵上學時不是什麼標準好學生，真見到她的朋友仍讓人新奇。
街邊停著一輛老式桑塔納，何天天鑽進車後座，很快被巨大的汽油味包裹。老丁把車窗搖下來兩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頭：“車裡味大，忍一忍，很快就到。”
何天天說沒事。十分鐘後，車子又停在一家旅館前，老丁和前臺人打了個招呼，把後備箱的包取了出來。
“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傍晚我來接你，”他說，“飯點可以到一樓吃飯，不要錢。”
何天天點點頭，很感謝對方什麼也不問。她周身疲憊，心裡由於一路的七上八下也沒應付的力氣。
進了房間，她草草洗漱了下，卻還是把衣服一件件掛起來。一晚上睡得雖不算踏實，但也沒人打擾，直到天亮時，外面的嘈雜將她叫醒。
繁華，這是何天天對臨市的第一印象。
窗外沒有鳥鳴啾啾，也沒有蟬鳴陣陣。遠處的大樓鱗次櫛比，樓下車水馬龍，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運轉。
過去，能接觸到的無非柳城的南城。但南城再熱鬧，人還是那批人，過的還是一樣的生活，但在這裡，何天天看到大人們說的另一種人生。
她沒一直在旅館待著，在周邊小轉了幾圈。晚上，天色已然落幕，街道上的人卻越來越多。
何天天草草吃了晚飯，總感覺心又被吊了起來，她一直忐忑地等到老丁來接。車上的汽油味依舊燻人，只能拼命壓制住想吐的衝動。
車子帶著引擎的轟鳴聲啟動，這回不是慢悠悠地開。等何天天回過神來，只見外面一片燈紅酒綠，炫目的霓虹燈比昨晚看到的更甚。
“賭……不好意思，我是說，我們要去的地方在這裡？”
老丁深吸了一口煙，部分菸灰沒飄出去，徑直落到何天天腳底下。他半天才回答：“鬧中取靜，這是最好的掩人耳目的地方。”
何天天來不及答話，身體已被慣性帶回座椅靠背。
兩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條繁華的街上。老丁先下了車，不久後又鑽了上來，他衝何天天點了個頭：“就是這兒。”
何天天盯著窗外矚目的標誌：“遊戲廳？”
“對，這房子像個蝸牛殼，外面一層是遊戲廳，裡面才是場子。一會你要是看見要找的人了，也出來再商議，千萬別亂跑。”
何天天猛點頭，又聽見老丁囑咐：“這裡可不比柳城小打小鬧，都是玩真的……”
兩個人走進狹窄的走廊，走廊後的門一推，喧鬧聲裹挾著熱浪撲面而來。
到處都是人，還有何天天沒見過的機子。有的設施前面排起長隊，人們擁擠叫喊，老丁看了半天，終於找了臺老虎機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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