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天緊盯著向裡的方向,試圖找到某些熟悉的身影。但除了幾個賭客從兩邊來回,甚至沒一個類似服務員的人出現,不久後頭腦開始發暈,人影也開始重疊,她才發現已經三點了。
老丁倒是輕車熟路,在幾個機器上操作後,手裡堆了不少遊戲幣。何天天來回幫他換紙票來延緩睏倦,某次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咱還能等到嗎?”
“再等等吧,”老丁也抬頭看了看錶,最終下了定論,“五點還沒人的話就先回去。”
何天天說行。
四點,賭鬼們陸續回家,向裡去的那扇門不停發出響聲。
何天天支著頭裝打瞌睡,餘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去,結果仍是失望。他們和何建東一樣,拖著疲憊的身軀,有一張暗淡無光的臉,即使贏了錢也不敢聲張,生怕被旁邊眼紅的人盯上。
但也有例外。
隊伍的尾巴上,拖著個面黃肌瘦的小孩。他看起來同樣疲憊,眼神卻滴溜溜轉動,最終對上何天天的視線,目光又下移到她手裡的票子。
何天天還沒反應過來,小孩就像箭一般猛衝,徑直扯走了她手裡那些。這還沒完,等看到她面前還有個籃子,小孩大叫一聲就扯住把手,白花花的紙散了一地。
周圍人一看,起鬨聲四起,紛紛過來鬨搶。又不知道是誰踩住了誰的腳,有兩個人開始扭打起來。
場面混亂成一團,何天天下意識想找老丁,卻不見人影。與此同時,她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正從裡面衝著這來。
以及“哢嚓”一聲,像是槍被上膛。
何天天腦子裡“嗡”的一聲,撥開人群奮力向外逃。但逃的方向似乎不對,她直直衝著朝裡的方向跑,與一個黑影擦身而過,接著就有冰涼的東西抵上了後腦。
對方一聲不吭,略微施力逼迫她接著向前。
何天天經過剛才吱呀作響的門,兩邊出現狹長走廊。她剛要直著往場子裡走,槍變了個方向,抵住她左邊的太陽穴,示意向右走。
一個個昏暗的房間像一個個籠。走到盡頭,何天天已經手腳冰涼,腦子也像被卡住,找不到一絲反抗的可能。
隨著“砰”的一聲,房間的門被關上。但回過頭何天天才發現,挾持她的人竟然也進來了,正緩緩拉下口罩。
他劍眉深邃,瞳孔漆黑如墨。再向下滑,鼻子上很重的一道傷痕咧到嘴邊,周身都是壓抑不住的凶氣。
何天天想開口,恐懼和寒冷卻使她劇烈嗆咳了幾聲。對方楞了楞,試探性伸了隻手想幫她拍背,卻被她猛力拍開。
直到何天天順好氣,兩人都沒開口說話。最後她找了個牆角窩住,抬了抬下巴問他:“這是真槍嗎?”
“不是,仿的,”季曉把手裡的東西扔在桌上,燙手似的,他重新看向她,“聲音模仿得很像,但其實沒法用。”
何天天點了點頭,環抱著雙腿的感覺讓她找回一些掌控感。
整整二十五天,他換了手機號,她也想了一萬種和他相見的畫面,但沒有一個是這種。何天天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委屈直往上湧,但她逼迫自己把眼淚忍住了。
過了半天她才問:“在這裡過得好嗎?”
“好,”季曉回得很快,追著她的話似的,但腳像釘在原地,沒有向前半步,“有吃有住的,很好。”
“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就不好,”他垂下眼,聲音放輕,逐漸聽不清楚,“天天,我沒想到你會找來這裡。”
他們隔著一米,卻像是很遠的距離,一個銀河那麼遠,何天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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