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溼冷的汗。
“奔喪”這兩個字，從林秋月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砸得他心頭髮顫。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信用社裡那張冷臉，一會兒是顧家廚房裡那碗要命的湯，現在又是在這窮鄉僻壤裡，遙控著全村人去刨人祖墳的地方打群架。
這哪裡是奔喪，這分明是去收屍！
他偷偷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林秋月，她靠在那兒，眼睛閉著，好像真的睡著了。
可小張知道，這車裡最清醒，也是最可怕的，就是她。
這女人，心是鐵做的，血是冰的。
“老闆，你這一手，高。”孫大強憋了半天，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他跟李勝利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震撼。
他們是正規軍，學的是衝鋒陷陣，學的是令行禁止。
可林秋月這套打法，他們聞所未聞。不費一槍一彈，不動一兵一卒，就用一個大喇叭，幾句戳心窩子的話，就把一個村的壯勞力全給煽動起來了。
這叫什麼？
孫大強腦子裡蹦出一個詞：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李勝利沒說話，但他心裡想的更深。
林老闆這一手，利用的是人心。
農村人最重什麼？祖宗，根。
李建軍想用刨林家祖墳來侮辱林秋月，逼她就範。
林秋月倒好，直接把“林家祖墳”的概念，偷換成了“柳河村的祖墳”。
這一下，性質全變了。
這不再是她林秋月一個人的私仇，而是整個柳河村所有人家，對付外來入侵者的公憤。
李建軍那幾個小混混，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從京城回來的女人，而是幾百個抄著鋤頭鐵鍬，保衛自家祖宗的莊稼漢。
這仗，還用打嗎？
李勝利心裡盤算著，這要是放在戰場上，林老闆這種人，絕對是頂尖的謀士。
“開車。”林秋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什麼情緒。
“好嘞！”小張一個激靈，趕緊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揚起一陣塵土，朝著村口開去。
越往村裡走，氣氛越是緊張。
村道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只有一些婦女和老人，抱著孩子，遠遠地躲在牆角或門口，探頭探腦地往村北的方向看，臉上全是緊張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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