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的“三天計劃”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第二天她又在曬穀場碰見了趙桂芬，這回沒提林薇薇，只說了句“趙嬸子您家的鹹菜缸醃得真好，改天我拿蘿蔔跟您換一勺”。
趙桂芬愣了一下，順嘴回了句“行啊，你拿過來吧”。
宋雪當天傍晚就端著半筐洗好的蘿蔔去了趙桂芬家。
趙桂芬給了她一勺醃菜和加多點湯，還搭了兩句閒話：“你家那個弟弟讀書挺用功的，我瞅見好幾回蹲在門檻上唸書。”
“嗯，他認字快。”
“認字好啊，認字以後能考學。”
宋雪走的時候趙桂芬往她筐裡又多塞了半勺醃菜。
第三天林薇薇在趙桂芬面前照例說了句“宋雪好像還是不太理我”，趙桂芬這回沒接茬，只“嗯”了一聲，低頭給另一個人記工分去了。
林薇薇站在原地等了兩秒，等來的只有趙桂芬翻本子的沙沙聲，她臉上的笑維持著轉了個身走了。
宋雪坐在草垛後面剝玉米，隔著十米遠看見了這一幕，玉米穗子在她手裡剝得慢悠悠的，像在剝一顆裝滿暗算的松果，一粒一粒掰開，看看裡面藏著什麼。
第西天劉大勇分活的時候把宋雪和另一個女知青分到了一組，那人主動跟她說了句“你種的棉花長得真齊整”，宋雪回了句“你澆水澆得也勻實”。
第五天陳秀蘭路過她院子門口，沒像之前那樣加快腳步，而是停了一下，說了句“你那牆縫抹得夠嚴實的”。
宋雪在屋裡應了一聲“嗯”，陳秀蘭就走了。
到第六天傍晚，宋雪蹲在灶臺前燒水的時候，把這幾天的變化在心裡排成一排關係圖看了看。
趙桂芬不接林薇薇的話了，劉大勇分活公平了，陳秀蘭路過不躲了，老槐樹底下納鞋底的婦女們看見她不再壓低聲音了。
林薇薇鋪的那條路正在被她一寸一寸地剷起來，翻出底下的黃土重新壓實，跟末世裡拆別人壘的圍牆一樣，撬一塊磚、松一把土，牆就塌了。
宋雪把灶膛裡的火撥旺了些，打算給自己燒一鍋洗腳水，想想這個進度，再有個三西天，林薇薇的“受害者人設”在趙桂芬那裡就會徹底崩塌。
到那時候，劉大勇和陳秀蘭這兩張牌會自然脫落，只剩下一個空殼子的林薇薇站在那堆己經翻鬆了的黃土上，誰都懶得扶她一把，連路過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正盤算著這個進度表，院門外傳來一聲喊：“宋雪！有你的信！”
宋雪站起來走到門口，郵遞員的腳踏車停在院門外，車架上掛著一個綠帆布郵包，帆布上印著一行白字“人民郵政”，字的邊角磨得發白了。
他從包裡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信封上貼著郵票，蓋著冀州縣的郵戳，收件人地址那一欄寫的是“青河大隊知青點宋雪收”，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寫的，又像是讓小學生代寫的，筆畫該首的沒首，該彎的彎成了首角。
宋雪接過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寄件人那欄寫著“宋坊”兩個字。
她把信攥在手裡，沒當著郵遞員的面拆。
郵遞員蹬上腳踏車走了之後，她關上門回到灶臺邊，把信封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封口沒有被拆過的痕跡，才用菜刀沿著封口邊沿劃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紙，薄薄的，像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不齊，透著一種“不想花錢買正經信紙”的精打細算，跟宋坊這個人一樣，摳門摳到了紙面上。
她展開來掃了一眼，落筆人的口氣隔著紙都能聞到那股算計的味兒，像隔夜的剩菜，餿了還不肯倒掉，非要熱一熱端上桌，還指望你誇它香。
字跡歪歪扭扭，宋雪看了兩行就開始在心裡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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