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起火的事驚動了村幹部，村幹部去問過宋坊，這說明那場火的動靜比她預想的大，或者說有人藉著那場火做了文章，把一樁“半夜灶房失火”的小事捅到了幹部耳朵裡，添油加醋說成“疑點重重”。
而宋坊把這口鍋往她頭上甩，說明他也在心虛，怕火燒到他自家門口，先把鍋甩出去再說，甩不甩得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上乾淨了。
宋雪坐在灶臺前，一隻手捏著那封信，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撥弄著灶膛裡的炭灰，把這三件事拼在一起翻了翻。
宋坊寄信來了，他本不該寄信來，但他寄了。
老房子起火本是她放的，她走前看到火己經滅了。
但村幹部介入的程度超出了她預想的範圍，開始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雪球裡面還包了石頭。
公房的協議她簽了，但宋坊的貪婪比她預想的更首白，連裝都懶得裝了，信紙邊上那圈菸灰印都在替他說“我就是想佔便宜”。
這些問題單獨拎出來都不大，但疊在一起就是一個訊號，她在青河大隊的動靜正在透過某種渠道傳回冀州縣，像在平靜的水面下有一條看不見的暗流，把她的訊息一點一點往外送。
關鍵是分到青河大隊是臨時分的，她沒告訴過大伯一家，他們是如何知道地址還把信寄過來的？
疑點重重。
宋雪以前有把握，是因為原著那條路她走過一遍了，知道前面有什麼坑、什麼坎、什麼人會在什麼時間伸出哪隻腳。
但現在她親手把老房子點著了，把公房鎖死了，把張強送進去了，把老孫和陳建國得罪透了，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原著裡沒有的，這個世界的變數己經比她剛來的時候多了太多。
如果把原著比作一張己經畫好的地圖，她現在站的位置，就是地圖邊緣那片用虛線標著的“未知區域”。
虛線在往下延伸，但紙面上沒有更多的路標了，前面的路得靠她自己畫出來，畫錯了還得自己擦掉重來。
宋雪盯著灶膛裡那團還在燃燒的火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封信疊好塞進了灶膛裡。
火苗舔上紙面的邊緣，先是燙出一圈焦黃，然後整個紙面蜷曲起來，縮成一團黑色的灰，輕飄飄的，被灶膛裡的熱氣托起來打了個旋，落進了餘燼裡面。
她看著那團灰從紙的形狀變成炭的形狀，最後碎成粉末，跟柴灰混在一起分不出來了，忽然覺得這封信來的正是時候，它的到來像一聲警鈴，提醒她不能因為日子太平了就放鬆警惕。
宋知遠從裡屋走出來，手裡舉著半截鉛筆和一張草稿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兔子”兩個字：“姐，你看我寫的這個兔子對不對？”
宋雪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一下頭：“對。就是兔字裡面那一撇有點長了，縮回去半寸就正好。”
“哦。”宋知遠拿橡皮擦了那一撇，重新描了一遍，“姐，剛才那封信，你燒了？”
“燒了。留著也是佔地方，還得找地方收著，麻煩。”
宋知遠沒再問，蹲在灶臺旁邊繼續寫他的“兔子”，寫了兩遍開始寫“狼”——“狼比兔子多兩撇”，他嘴裡唸唸有詞，像是把那兩撇當成了狼耳朵。
宋雪在旁邊看著他把“狼”字拆成三部分，一筆一劃描完，描完抬頭看她：“姐，咱以後不回大伯家了吧？”
“不回了。”
“那縣城那間房呢？”
“留著。誰也別想動。”
宋知遠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寫下一行字。
宋雪站起來走到灶臺邊上，把鍋蓋掀開看了看裡面的水，又把鍋蓋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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