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川嘿聲一笑,踩下了油門。車子迎著初升的太陽向前駛去,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經過一天的休息後,林昱回到工作崗位,開始了對謝戎的審訊。
但是審訊的過程卻極其不順利。
謝戎從被抓捕的那一刻起,就沒開口說過話,像是對於這個結果已經無話可說,又像是滿腹的情緒不知該如何用語言表達。
但林昱加入了審訊的工作後,謝戎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臉上。那裡面沒有挑釁、沒有威脅、也沒有仇恨和慾望,彷彿只是把這麼多年藏在暗處的觀察擺上了明面,把他藏在資料夾裡的那些注視具象化。
有時候看著看著,他甚至會彎起嘴角,毫無徵兆地露出一抹笑,彷彿這種不用再透過資料、影像和技術報告的面對面觀察,讓他感覺到了某種奇異的滿足。
警員們不清楚那種注視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也被那他那詭異而荒誕的反應弄得極其煩躁,甚至有人私下勸過林昱,要不要換個人來審。
但作為被謝戎注視的物件,林昱全程都表現得很專業,面對謝戎那直勾勾的目光,他不迴避,不閃躲,也不回應,始終都在按照正常的審訊流程推進。
問完問題,等一會,沒有得到回答,就繼續下一個。
他是警察,也是被謝戎在暗處注視了很多年的人,所以他很清楚,如果只是討厭和恨,謝戎不會在電腦裡存下他那麼多資料,不會研究他的成長軌跡,不會用他的技術思路去設計一場國家級的犯罪,更不會在審訊室裡那樣看著自己。
他能讀出那是什麼——雖然那個答案連謝戎自己也未必清楚——但他選擇了不接招。
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接招,無論是什麼反應,都會讓謝戎接收到“我被看到了”的訊號,然後抱著那個訊號度過接下來的所有沉默。
謝戎要的是一份能被看見的確認,或者說是一個能走進他世界的位置。
但他的世界只有一個入口,那個入口已經被容川佔據了。
所以他不打算給。
這場隱秘的心裡對抗同事們不會知道,他們只知道在面對那個反應怪異的嫌疑人時,林昱的工作態度絲毫沒有被影響。
那種情形,就像很多年前他站在CTF大賽的頒獎禮舞臺,四下裡都是觀眾的噓聲,很多人都在罵他是評委的關係戶,但他坦然自若地捧著手裡的獎盃,面對鏡頭微笑。
他有自己錨點,也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所以外界究竟怎麼看他,他完全不在乎。
後來還是姜珩進行了評估,認為林昱繼續呆在審訊室,不利於審訊的進一步推進,而選擇了換人,但換人之後,雖然新的審訊人沒有了被注視的壓力,但依舊沒能從他嘴裡問出什麼。
對於這個結局,林昱並不意外。
謝戎本就是一個極度封閉的人,他的情感表達路徑從來沒有“正常溝通”這個通道,只會透過技術行為來傳遞資訊。
他像是那隻聲音訊率是52赫茲的鯨魚,表達永遠無法被接收,也永遠無法獲得回應。
容川或許曾經解碼過他的表達,成為過他短暫的同行者,但終究還是被他親手推開了。
審訊室是一個完全不屬於他的場景——規則是別人定的,提問是別人主導的,他在這裡沒有任何技術優勢。
他不說話,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打算用別人的規則來回應別人的問題。
他唯一會做的互動方式在這個場景裡已經失效了,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