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在ICU前這句冰冷的話如同平地驚雷一般，徹底將陳昀夕對她最後的幻想炸得粉碎，也喚醒了一個溫順的男人心中的野獸。
陳昀夕從椅子上緩緩站起，低下頭看著一旁的顏嘉莉，感覺從未有過的陌生和可怕，他冷笑了一下，轉身走出了醫院。
“喂，楊律，抱歉大晚上打擾您，我想和您商量點事兒。”陳昀夕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終於還是撥通了楊芸薇的電話。
“不打擾，您請說。”電話那頭的楊芸薇語氣溫和。
“我可以接受您提供的工作，但是我想預支十萬塊工資。”一聽楊芸薇在那頭沒有動靜，陳昀夕補充道：“您先彆著急掛電話，我可以和您籤合同，這錢我會慢慢還給您。”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那就這麼說定了，您把賬號發給我，我這就把錢轉給您，明天就來我律所簽下這份賣身契。”楊芸薇沒有問任何緣由，也沒有任何懷疑，只有滿心歡喜。
心灰意冷的陳昀夕把十萬塊都轉到了顏嘉莉的賬上，心中頓時一陣輕鬆，有一種徹底兩清的爽感，沒有半句交代，帶著女兒連夜趕回了榕州，把顏嘉莉丟在了老家。
顏嘉莉看著卡里的錢和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燈，本以為自己會如釋重負地開心起來，可是竟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週一一大早，陳昀夕從衣櫃裡翻出了一身多年未穿的文藝裝扮，下身一條深色牛仔闊腿褲，白T打底，外面披上一件和褲子同色系的襯衫，鼻樑架上一副黑框眼鏡，時尚教師氣息十足。
“楊律，我在您律所樓下的咖啡廳，您看是我上去好還是您下來？”
“你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開個早會，一會兒就下去。”
陳昀夕收起手機，在咖啡廳找了個有陽光的位置坐了下來，點了杯咖啡，隨手從一旁的書架上拿了本關於世界上蝴蝶種類介紹的冷門書，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
楊芸薇處理完手裡的事情，一看時間竟然已經快十一點了，這才想起來還在樓下等著籤賣身契的陳昀夕，匆忙跑下了樓，腦子竟是他等得一臉不耐煩的生氣表情，順便替他想了幾句數落自己的臺詞。
當她跑進咖啡廳，一眼便被窗邊充滿文藝氣息的陳昀夕抓住了眼球。窗外明媚的陽光剛好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稜角。他安靜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神情專注。
臉上淡淡的笑意說明他正被書裡的內容深深的吸引了，絲毫沒有注意到楊芸薇已經在他對面坐下。
楊芸薇低下頭，湊近了一看，一字一字清晰地念出書名：“世界蝴蝶全書！天哪，你看這種書也能帶著笑容嗎？”
陳昀夕這才抬起頭，“不好意思老闆，看得太投入了，你坐下來多久了？”
“老闆？我喜歡這個稱呼。老闆今天帶來了你的賣身契，請你在上面籤個字。”楊芸薇拿著一式兩份標題為‘賣身契’的檔案擺在陳昀夕面前。
陳昀夕從口袋裡掏出了隨身帶著的鋼筆，洋洋灑灑在檔案最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喂！你都不看一眼內容嗎？萬一真被我賣了怎麼辦？”楊芸薇沒想到一個在職場混了十幾年的人竟然在這種事上這般草率。
“你昨天給我預支工資的時候不也沒有猶豫嗎？我今天多猶豫半秒都是不爺們的表現。”陳昀夕將把其中一份簽好的檔案遞給了楊芸薇，另一份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你的事情怎麼樣了？你預支的工資幫你把問題解決了嗎？”
“我想應該解決了其中一個問題吧。”陳昀夕眼中閃過一絲苦澀，沒想到這本來用來救命的十萬塊錢竟成了壓垮十年夫妻感情的那根最後的稻草。
楊芸薇似乎捕捉到了他眼中的苦澀，便沒有再問下去，換了個輕鬆的語氣問：“陳老師什麼時候可以上班？”
“今天就可以，孩子放學的時候，我會在校門口接他回家，然後讓他做作業，我給他做頓飯，飯後幫他解決作業中的難題，分析他學習中的問題，幫他查缺補漏，最後預習第二天的內容。八點半讓他洗澡，九點他回房，我回家。您看行嗎？”
“那你自己女兒怎麼辦？”
“我就把她送到託管班，吃完飯自己回家唄。”
“你的心還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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