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檔案盒】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夜裡也沒停。
沈錚把最後一摞卷宗碼上架子,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檔案室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頭頂嗡嗡地響,把整個房間照得像太平間。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年了。
三年裡他在這間屋子裡待的時間比在家都長。六千多份卷宗,經他的手重新整理、編號、歸檔,按照他自己發明的那套索引系統——不是按時間,而是按作案手法、受害者特徵、現場物證型別。三年前他被從刑警隊踢出來的時候,隊裡的人都說他廢了。但沈錚不覺得。他只是在等。
外面雨大了些,打在窗戶上劈里啪啦的。
沈錚走到最裡面那排架子前,蹲下來檢查底層的標籤。這套索引系統是他花了兩年時間建成的,每一份卷宗的位置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他伸手去夠最裡面的一個盒子,指尖剛碰到紙殼。
什麼東西從頭頂掉下來,砸在他腳邊。
沈錚低頭。是一個檔案盒,灰色的紙殼,邊角磨損得厲害,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抬頭看了一眼架子的最頂層——那個位置至少兩米五,他踮起腳尖都夠不著。檔案盒是怎麼掉下來的?
他蹲下來,把盒子撿起來。
盒子上沒有任何編號。按照檔案室的管理規定,每一份進館的卷宗都有唯一編號,從000001到最後一頁,用紅色印泥蓋在盒子正面的右上角。但這個盒子上什麼都沒有。空白一片。
沈錚皺了皺眉。
他翻開盒蓋。裡面是一沓發黃的紙張,邊角捲曲,帶著一股陳舊的黴味。最上面是一份案件報告,封面上印著市公安局的抬頭,日期是十年前。沈錚的目光掃過標題——
“城東小區高墜案·初步調查報告”。
他的手頓住了。
這個案子他記得。太記得了。
那是他入職刑警隊的頭一年,師父老周帶他辦的第一個案子。一箇中年女人從自家陽臺墜樓,現場沒有搏鬥痕跡,沒有遺書,但樓下鄰居證明事發前兩小時聽到她和丈夫激烈爭吵。定性為自殺。他簽了字。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師父說可以結了,他就簽了。
沈錚翻開報告。第一頁是現場描述,第二頁是證人證言,第三頁是法醫初步意見。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這些內容他十年前就看過了,但現在再看,總覺得哪裡不對。說不上來,就是不對。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的格式和其他頁不一樣——沒有列印的正文,只有一行鉛筆字,歪歪扭扭地寫在頁面最下方的空白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沈錚湊近了一些。
“她不是自己跳下去的。”
六個字。鉛筆寫的,筆跡有些模糊,似乎被什麼東西蹭過。但沈錚認得那個字。
他認得那個“跳”字右下角那個豎彎鉤,拖得特別長,像一條甩出去的尾巴。
那是老周的字。
他師父的字。
沈錚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老周寫這行字的時候,他自己已經死了。這個卷宗是五年前才歸檔的——歸檔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接收日期是五年前的某月某日。而老周,十年前就殉職了。
一個死了十年的人,不可能在五年前歸檔的卷宗上寫字。
沈錚把檔案盒翻了個底朝天。裡面除了那個高墜案的卷宗,還裝著另外八份檔案——八個不同的案子,時間跨度從十五年前到五年前,案件型別各不相同:有交通事故,有醫療事故,有失蹤案,有火災。互不相干,看不出任何聯絡。但沈錚注意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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