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地址。九個點。
沈錚拿起筆,把第一個和最後一個連了起來。
紙上出現了一個圖案。不是直線,不是折線——是一個圓。九個點在紙上剛好構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圓心位置,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廣場。沈錚盯著那個圓,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想起師父生前說過的一句話。那天他們辦完那個高墜案,從現場回來的路上,師父開著車,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有些案子,結得太快了。”
沈錚那時候沒當回事。現在他知道了——師父不是在感慨,他是在提醒。
提醒誰?提醒他。
但師父沒有直接說,因為不能說。所以他把線索藏在了檔案室裡,藏在了一個沒有編號的檔案盒裡,藏在了一個兩米五高的架子上。等沈錚來找。
可是——檔案盒是怎麼掉下來的?
沈錚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兩米五高的架子頂層。那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層薄灰。沒有風吹,沒有地震,一個放在最裡面的檔案盒,不可能無緣無故掉下來。除非有人把它推下來的。沈錚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檔案室的門關著,走廊裡一片漆黑。雨還在下,雨聲遮住了一切。他豎起耳朵聽了三秒鐘,什麼也沒聽到。
但他知道,這間屋子裡不只他一個人。
沈錚慢慢站起來,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空的。他早就不是刑警了,沒有槍,沒有警棍,連手銬都被收走了。他左手邊三步遠的地方有一個鐵皮櫃,櫃子上放著一把美工刀,是他剛才裁紙用的。
他沒有去拿。因為他聽到了呼吸聲。就在他身後,不到兩米。沈錚緩緩轉過身。
一個人影站在架子與架子之間的陰影裡,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蒙著東西,看不清五官。但沈錚看到了他手裡的東西——一把槍。槍口黑洞洞的,正對著他的眉心。兩個人對峙了三秒鐘。
沈錚沒有動。不是因為他腿軟,而是因為他三年前就已經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他一直在等。他坐了三年的檔案室,不是被動地等待,而是在主動地收集。他知道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老闆知道你來嗎?”
人影沒有說話,但槍口微微顫了一下。
沈錚看到了那個顫動。他接著說:“你來的路上,經過了三道門。第一道門有監控,第二道門有指紋鎖,第三道門需要刷卡。你的指紋留在了第二道門上,你的臉被第一道門的監控拍到了。你穿著雨衣,但你的鞋是溼的——走廊裡有腳印。”
他頓了頓。
“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人影的呼吸聲變重了。沈錚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捂著左臉的下半部分——牙疼。這人有牙疼的毛病,疼得厲害的時候半邊臉都是腫的。從站姿看,他不是職業殺手,重心偏前,腳後跟離地,像是隨時準備跑。第一次出這種任務,緊張。
沈錚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桌子邊緣。
“看看這個。”
人影猶豫了一下,槍口仍然對著沈錚,但另一隻手伸過來,拿起了信封。他用牙齒咬住手套邊緣,扯掉右手的手套,然後用那隻手拆開了信封。
裡面是一張照片。
老周和周國樑的合影。兩個人站在一棟樓前,老周穿著警服,周國樑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二十年了。”
人影盯著那張照片,槍口慢慢放低了。沈錚說:“我欠你師父一條命。”這不是沈錚的聲音。是人影說的。
沈錚看著他。人影抬起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他說:“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確認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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