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遺言】
沈錚是被手機震醒的。
凌晨四點十七分。螢幕上顯示“方遠”兩個字。他接起來，那邊沒有聲音。不是沒說話，是沒有聲音——呼吸聲都沒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沈錚等了三秒鐘，正要開口，方遠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沈錚，出事了。”
沈錚從床上坐起來。林薇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沒有醒。
“趙國慶死了。今天凌晨從省紀委的辦公樓樓頂跳下來的。警方說是自殺。”
沈錚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寒意。他想起了陳遠志名單備註欄裡的那行字——“所有指認陳遠志的證人均在供述後遭遇意外。”趙國慶不是證人，但他把隨身碟給了沈錚。這個動作，比證言更有分量。
“什麼時候的事？”
“凌晨兩點左右。巡邏的保安聽到一聲悶響，出來一看，人已經沒了。顱骨粉碎性骨折，當場死亡。現場已經封鎖了。我剛從那邊過來。”
“你在省城？”
“嗯。我昨晚在省城採訪一個活動，住了一晚。凌晨兩點半接到訊息，趕過去的時候，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沈錚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還是黑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一地枯葉。
“你看到屍體了？”
“看到了。白布蓋著，但地上有血。從輪廓看，是頭部著地。從樓頂到地面的高度，大約四十米。這個高度跳下來，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方遠的聲音開始恢覆了一點，但還是在發抖。“沈錚，我不信這是自殺。”
“為什麼？”
“因為他昨天晚上還給紀委寫了報告。他寫的不是普通的工作報告，是一份關於舊城改造專案調查進展的密報。他寫完發出去的時候，抄送給了我。我用的是加密郵箱，他發的是加密郵件。我凌晨三點才看到。郵件裡寫著——‘如果明天我沒來上班，說明我出事了。’”
沈錚的手指攥緊了窗簾布。
“郵件裡還寫了什麼？”
“他寫了他查到的最後一條線索。他說舊城改造專案流失的三個億，最終流向了陳遠志兒子的公司。但他沒有拿到直接的銀行轉賬記錄，只有中間人的證言。那個中間人叫錢明，就是劉文山的合夥人。錢明在監獄裡，趙國慶上週去探視過他。錢明答應寫一份書面證言。這份證言，本來今天會送到趙國慶的手上。”
“錢明現在在哪？”
“在監獄裡。但是——今天凌晨，錢明在監獄裡突發心梗，送醫院搶救了。現在還在ICU，昏迷不醒。”
沈錚閉上眼睛。不是巧合。趙國慶死了，錢明心梗。兩個人都在即將指認陳遠志的時候，同時出了“意外”。
“方遠，你現在在哪？”
“在省紀委門口的車上。警戒線還沒撤，裡面還在勘查。”
“你看到趙國慶的家屬了嗎？”
“沒有。應該還沒通知。”
沈錚想了想。“你幫我做兩件事。第一，找到趙國慶的家人，告訴他們不要對外說任何話，不要接受任何採訪。第二，把趙國慶發給你的那封郵件，轉發給我。”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幾秒鐘後，沈錚的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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