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個字】
走廊很長，大約三十米。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兩邊的牆上掛著書畫作品。沈錚站在走廊的中央，面前大約十米的地方，陳遠志剛從書畫展覽廳裡走出來，拄著柺杖，走路很慢。
沈錚沒有動。不是因為腿軟，是因為他在等。等陳遠志抬頭看他。
三秒鐘後，陳遠志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渾濁但銳利。渾濁是因為老了，銳利是因為他還沒有失去對權力的掌控感。他看著沈錚，目光從沈錚的臉上掃到脖子上的工作證，再掃到手裡的照片。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是誰？”
沈錚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沈錚。”
陳遠志沒有動。他身後的兩個穿黑色夾克的人動了。一左一右，像是從牆壁裡冒出來的。沈錚沒看到他們之前藏在哪裡。
“我是來問你幾個問題的。”
左邊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腰間。沈錚看到了那個位置彆著的東西——不是槍，是對講機。但沈錚不能賭。他把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拿著那三張照片。趙秀蓮、宋懷遠、李雪。三個女人，三張臉，三個死法。
“你認識她們嗎？”
陳遠志看了一眼照片。他的目光只在每一張照片上停了不到半秒鐘。然後他重新看著沈錚。
“不認識。”
“她們死了。趙秀蓮，2005年從自家的陽臺上跳下去。宋懷遠，2003年在醫院裡被人下了藥。李雪，2014年從商場的樓梯上被人推下去。她們的死，都和你籤的那個字有關。”
陳遠志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癢，但不足以讓他伸手去拍。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省人民政府原省長。正部級。退休五年了。”
“你知道你拿著幾張照片，站在一個退休幹部面前，說他殺了人。你覺得我會怎麼反應？”
沈錚看著他的眼睛。“你會說，你不知道這些事情。”
陳遠志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猜中了心思之後不由自主的肌肉反應。
“你說得對。我不知道這些事情。”他轉過頭，對左邊那個穿黑色夾克的人說，“請這位同志出去。”
那個人朝沈錚走過來。
沈錚後退了一步。“陳遠志，我今天來，不是來抓你的。我沒有這個權力。我是來告訴你，你跑不掉了。”
陳遠志停下了轉身的動作，重新看著沈錚。
“跑？我為什麼要跑？”
“因為你籤的那個字，殺了九個人。三個億的黑錢，從你眼皮底下流走了。你的兒子陳浩然，用你的名字開了離岸公司，洗了那些錢。你知道這些。你一直都知道。”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到沈錚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陳遠志沒有說話。他看著沈錚，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種目光比憤怒更讓人難受——因為它意味著，在陳遠志眼裡，沈錚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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