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影片】
沈錚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開燈，摸黑走進書房，把揹包放在桌上，拉上窗簾，鎖了門。手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他把紗布拆了，換了一塊新的，咬著牙纏了兩圈。
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亮起來，發出微弱的藍光。沈錚從揹包裡拿出那三塊硬碟和五個隨身碟，在桌上一字排開。硬碟是黑色的，2.5英寸，沒有任何標識。隨身碟有三個銀色的、兩個黑色的，大小不一。他先拿起一個銀色的隨身碟插進電腦。
U盤裡只有兩個資料夾。一個叫“合同”，一個叫“轉賬”。沈錚開啟“合同”資料夾，裡面是幾百份PDF檔案。他隨手點開一份——是舊城改造專案地下停車場施工合同的掃描件。合同金額寫的是八百萬，但沈錚記得老周的資料裡，這個專案的實際施工成本不到三百萬。五百萬的差價，去了哪裡？
他開啟“轉賬”資料夾。裡面是一份Excel表格，記錄了舊城改造專案施工期間所有的資金進出。沈錚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有一筆五百萬的轉賬，從施工方的賬戶轉到了一個叫“宏達商貿”的公司賬戶。轉賬備註寫的是“材料款”。但沈錚知道這個“宏達商貿”——他在查舊城改造專案的時候見過這個名字，是一個空殼公司，註冊地在海南，法人代表是一個已經去世的人。
他把這個U盤裡的內容全部覆制到了電腦桌面上，然後拔出來，換了一個黑色的隨身碟。
黑色的隨身碟需要密碼。螢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方塊——“請輸入密碼”。沈錚試了陳遠志的生日，不對。試了陳浩然的生日，不對。試了舊城改造專案的奠基日期，不對。他想了想，輸入了趙秀蓮的死亡日期——20050214。
資料夾打開了。
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檔名是一串數字，沒有意義。沈錚點開，螢幕暗了一下，然後亮了。畫面裡是一個會議室，長桌，白牆，窗簾拉著。光線很暗，像是用隱藏攝像頭偷拍的。陳遠志坐在桌子的一頭，穿著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表情平靜。
但他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的臉被打了馬賽克，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方臉，頭髮花白，肩膀很寬。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領口彆著一枚紅色的徽章，但徽章的圖案被模糊處理了，看不清是什麼。他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低沈，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稱過重量之後才說出來的。
“舊城改造專案，你全權負責。出了問題，你自己承擔。”
陳遠志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是。我明白。”
沉默。大約三秒鐘。然後那個打碼的人又開口了。
“那個姓周的警察，你處理一下。”
“已經處理了。”陳遠志的聲音沒有起伏，“他查不到東西的。”
“我不要他查不到。我要他閉嘴。不管用什麼方法。”
“是。”
影片到這裡就斷了。畫面變成了黑屏，然後是一片雪花，滋滋地響。
沈錚盯著那片雪花，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陳遠志不是棋手，他是棋子。在他的上面，還有一個人。那個人打碼了，看不清臉，但沈錚認得那個人的聲音。低沈，緩慢，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耳膜上。他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不是面對面，是——在某些場合？電視上？錄音裡？他想不起來。
他把影片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打碼的人說話的時候，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兩下。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沈錚在刑警隊的時候學過，這種人通常處於較高的權位，習慣用敲擊來強調自己的權威。
他把影片的聲音單獨提取出來，儲存為一個音訊檔案。然後他撥了方遠的號碼。
“方遠，你認識聲音鑑定的人嗎？”
“認識。省公安廳有一個，退休了。我幫你問問。你要鑑定什麼？”
“一段音訊。我想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發給我。”
沈錚把音訊檔案發了過去。然後他繼續翻看其他隨身碟和硬碟。第二個U盤裡是陳浩然離岸公司的賬戶記錄。第三個U盤裡是錢明的證言錄音。第四個U盤裡是趙國慶的調查報告。第五個U盤裡是——什麼都有。合同、轉賬記錄、通話錄音、郵件截圖、偷拍的照片。像是一個雜貨鋪，把所有能找到的證據都塞進去了。
沈錚把五個隨身碟的內容全部覆制到了電腦上，然後開始整理。他按照時間順序把檔案排列，從2005年到2015年，每一年建一個資料夾。然後他把每一個案子的相關檔案放進對應的年份資料夾裡。趙秀蓮的、劉志遠的、宋懷遠的、林小禾的、周敏的、陳雪的、趙德明的、王小雪的、李雪的。九個子案，九個資料夾。每一個資料夾裡都有卷宗、證據、證言、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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