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棋子】
快遞寄出去的三天裡，沈錚什麼都沒做。
他把手機關了機，把家裡的座機線拔了，把門反鎖了兩道。林薇帶思語去了外婆家，走之前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她知道他需要一個人待著。
三天裡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發呆。不是放空，是在等。等一個電話，等一條訊息，等一個能告訴他是生是死的判決。這種等待比任何搏鬥都更消耗人，因為你連對手在哪都不知道。
第三天下午，座機響了。
沈錚盯著那部電話機看了幾秒鐘。座機線他已經拔了——不，他記錯了。他拔的是書房的分機，客廳的座機還連著。鈴聲從客廳傳來，一聲接一聲，不急不慢。他走過去，拿起聽筒。
“沈錚？”方遠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
“嗯。”
“你猜怎麼著？”方遠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腎上腺素過後的緊張。“中紀委的人來了。今天早上到的，直接去了省人民政府。他們把陳遠志帶走了。在大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
沈錚握著聽筒，手在發抖。不是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湧的熱。他想起了老周說的那句話——“把隨身碟寄到北京。”他寄了。然後，它起作用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九點半。我正在省人民政府門口拍照片。看到三輛黑色轎車開過來，下來七八個人，都穿著深色西裝，胸口彆著證件。他們進了大樓，大約等了二十分鐘，然後帶著陳遠志出來了。陳遠志穿著中山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表情很平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手被兩個人架著，走路的姿勢不對——不是他自己在走，是被拖著走的。”
沈錚在腦子裡畫出了那個畫面。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被兩個穿深色西裝的人架著，從省人民政府的大樓裡出來。門口的武警立正敬禮，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周圍的群眾停下來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被便衣攔住了。
“他上車之前，朝周圍看了一眼。”方遠的聲音更低了，“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但我覺得，他在找你。”
沈錚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看不到我的。我不在現場。”
“我知道。但他的那個眼神——怎麼說呢，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某個方向。他看的那個方向，是你住的城市的方向。”
沈錚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外面的街道很平靜，幾個老人在樹下下棋，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沒有人注意到這扇窗戶後面站著一個人，手裡握著聽筒，手在發抖。
“方遠，你現在在哪？”
“在省人民政府對面的咖啡廳裡。我在等。”
“等什麼？”
“等訊息。陳遠志被帶走了，但他的兒子陳浩然還在外面。陳浩然的公司在省城，我今天早上路過的時候，看到公司門口停著兩輛黑色的商務車。不是普通的商務車，是那種——你知道的，裡面有人的那種。”
沈錚知道他說的“那種”是什麼。沒有標誌，沒有車牌，但停在路邊，引擎不熄火，裡面坐著人。在等。等誰？
“方遠，你離陳浩然的公司遠一點。不要靠近，不要拍照，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知道。我已經在三個街區外了。”
“好。有訊息再打給我。”
沈錚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沒有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方形。灰塵在光線裡浮動，像是活的一樣。他想起了U盤裡那份名單上的三十七個名字。陳遠志被帶走了，但那些人還在。趙國慶死了，但趙國慶的郵件還在。錢明心梗了，但錢明的證言已經在U盤裡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沈錚拿出來，是一條簡訊，號碼不在通訊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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