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錚在她旁邊坐下來。沙發軟塌塌的，兩個人陷進去，靠在了一起。
“不會。他不敢。”
“你怎麼知道他不敢？”
“因為他不是陳遠志。他沒有權力。他的權力是陳遠志給的。陳遠志倒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林薇靠在沈錚的肩膀上，沒有說話。客廳裡的燈是暖黃色的，照在兩個人的身上，像是給他們披了一層薄薄的紗。窗外，路燈亮了，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隨著風輕輕晃動。
第二天早上五點，沈錚醒了。
林薇還在睡，思語也在睡。他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洗了臉，換好衣服。從抽屜裡拿出那把格洛克，檢查了一下彈匣——還是兩顆子彈。他把槍塞進腰間的槍套裡，拉上外套的拉鍊，遮住。
然後他背上揹包，出了門。
天黑著。街道上沒有人，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他的車停在樓下，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他上了車，發動引擎，開啟暖風。車窗上的霜慢慢化了，外面的世界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駛上了去省城的路。
高速上幾乎沒有車。只有他的車燈照著前方的路面，白色的線條一根一根地往後跑。他把車窗開啟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太陽穴發緊。他要清醒。今天見陳遠明，可能是最後一步棋。也可能是最後一條命。
六點四十分，他到了省城翠屏路。
天剛亮，灰藍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把街道染成了冷色調。他把車停在翠屏公園對面，下了車。公園門口已經有一些晨練的人了——打太極的、跑步的、遛鳥的。沈錚走到公園門口，找了一個能看到入口的位置，站在那裡。
七點整，一個人從翠屏路166號的方向走過來。
頭髮花白，方臉，濃眉，嘴唇很薄。穿著深色的運動服，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右手拄著一根柺杖，不是在杵，是在點，點到地上，抬起來，再點。像是一種儀式。
陳遠明。
沈錚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照片——從陳遠志別墅的密室裡找到的那張，十八歲的陳浩然和陳遠志的合影。他把它裝在口袋裡，是一個引子。他朝陳遠明走過去。
陳遠明抬起頭，看到了沈錚。他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前走。沈錚走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路。
“陳遠明。”
陳遠明停下來。他看著沈錚，目光平靜。那雙眼睛和陳遠志的眼睛一模一樣，不大，但很亮。渾濁是因為老了，銳利是因為他還沒有失去那種——掌控感。不對，他已經沒有掌控感了。陳遠志倒了，他什麼都沒了。但他的眼神還在撐著，像一棟已經著了火的房子，還沒塌，但裡面全是煙。
“你是誰？”
“沈錚。你哥被帶走那天，我在別墅裡拿了點東西。”
陳遠明的眼皮跳了一下。只是跳了一下，沈錚不是在炫耀，是在亮底牌。他在告訴陳遠明——我有你哥的證據，也有你的。
“你想怎麼樣？”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們兄弟倆，是誰先開始的？是你哥，還是你？”
陳遠明看著沈錚，沉默了很久。公園門口的人多了起來，腳步聲吵雜，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人對峙著。陳遠明的柺杖點在石板上，嗒的一聲，像是某種計時器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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