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梗】
沈錚是在吃早飯的時候看到新聞的。
林薇煎了雞蛋，烤了麵包，思語把牛奶喝出了白鬍子。電視開著，本地新聞頻道，一個女主播用標準的播音腔念著剛從印表機上拿下來的稿子：“本臺訊息，省人民政府原副秘書長陳遠明今日凌晨在家中突發心梗，送醫搶救無效死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殺，具體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沈錚手裡的麵包停在半空中，麵包屑掉在桌上，像碎了的雪花。
林薇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思語還在喝牛奶，杯子舉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張臉，什麼都不知道。
沈錚把麵包放回盤子裡，站起來，走到書房。他關上門，拿起手機，撥了方遠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那邊的聲音很低，像怕被誰聽到。
“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錚站在窗前，窗簾拉著，外面的人不知道他在裡面。“凌晨幾點的事？”“凌晨兩點左右。他老婆打的120。急救車到了，人已經沒了。初步判斷是心梗。但你知道，這種‘心梗’，我見過太多次了。”
沈錚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趙國慶、錢明、張立華、周國樑，然後是陳遠明。每一個在即將指認陳遠志的人，都“心梗”了。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模式。有人在清理門戶。
“他昨天答應我去自首。今天凌晨就心梗了。”沈錚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空氣裡。
“你覺得是誰？”
“你覺得呢？陳遠志在看守所裡，外面的事他管不了。但他管不了，有人能替他管。他的關係網還在。”
方遠沉默了幾秒鐘。“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去省城。陳遠明死了，他的家還在。他老婆還在。也許她知道些什麼。”沈錚轉過身，從桌上拿起揹包，開始往裡塞東西。筆記本，隨身碟，充電器，美工刀。
“你一個人去？”
“你留下。幫我盯著這邊的動靜。有什麼訊息立刻告訴我。”
“好。你小心。”
沈錚掛了電話，走出書房。林薇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圍裙，沒有系。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沈錚走到她面前，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去幾天？”
“一兩天。”
“思語呢？”
“你跟她說明天爸爸出差。”
林薇點了點頭，低下頭，圍裙絞在手指上，纏了兩圈又鬆開。
沈錚走到思語的房間。門半開著，思語坐在小桌子前，正在畫畫。畫的是昨天去遊樂園的場景——旋轉木馬，白馬，她騎在上面，兩個大人站在下面看不清臉，但她用紅色蠟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在紙的右上角，光芒從太陽裡射出來，像一隻只伸開的手指。
“思語。”
思語抬起頭。“爸爸？”
“爸爸要出差一兩天。你在家乖乖聽媽媽話。”
思語放下畫筆，從椅子上跳下來，跑過來抱住沈錚的腿。她的臉貼在他的膝蓋上，悶悶地說：“你又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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