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還有他的電腦。”沈錚拍了拍揹包，“回去再說。”
方遠發動車子，駛出了翠屏路。從後視鏡裡，沈錚看到兩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陳遠明家門口。幾個人下了車，穿著深色西裝，胸口彆著證件。省紀委的人。如果他遲五分鐘出來，現在已經被堵在裡面了。
“誰告訴你他們要來的？”
“趙國慶以前的一個同事。他說省紀委今天接到通知，要徹底清查陳遠明的住處。他說這件事很急，不像正常的辦案節奏。”方遠看了沈錚一眼，“有人想搶在你前面把證據拿走。”
沈錚沒有說話。他的揹包裡，裝著陳遠明的筆記型電腦和三張照片。這三張照片裡，最後一張——被塗掉臉的男人——也許就是關鍵。那個戴著戒指、坐在陳遠明對面、手裡拿著檔案袋的男人，是誰？為什麼他的臉被塗掉了？是陳遠明塗的，還是別人？
車子上了高速。沈錚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在回放今天的每一個畫面。太平間、陳遠明的臉、後門、廚櫃上沒洗的碗、茶几上的中華菸頭、書房的保險櫃、照片、被塗掉的臉。那個菸頭是誰的？陳遠明抽的是紅塔山，沙發上的中華不是他抽的。是殺他的人？還是來警告他的人？也許只有菸頭上的DNA能回答。
“方遠，你幫我查一件事。”
“說。”
“省人民政府裡，有誰抽中華？”
方遠看了他一眼。“你這範圍也太大了。半個省政府都抽中華。”
沈錚想了想。“那就查誰右手無名指戴戒指，和陳遠明有過業務往來。”
“……好，我回去細查。”
回到家，沈錚把自己關進書房，拿出陳遠明的筆記型電腦。他看著那個需要PIN碼的登入介面，腦子飛速運轉。陳遠明會用什麼樣的密碼？他試著輸入陳遠明的手機號後四位——不對。他試著輸入他家門牌號——不對。他試著輸入陳浩然生日——不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陳遠明是陳遠志的弟弟，但他們是同父異母。陳遠明的母親姓什麼？他查了一下手機，網路上沒有公開資訊。但方遠之前發過陳家的資料——陳遠明的母親姓“劉”，叫劉淑芬。
他輸入了“liushufen”的拼音——不對。輸入了“LSF”三個大寫字母——電腦解鎖了。螢幕亮起來，桌面是一張風景照，藍天白雲綠草地。沈錚深呼吸了一下，開始瀏覽。電腦裡的檔案不多，大部分是工作文件和舊郵件。他開啟“文件”資料夾，裡面有一個子資料夾，名字叫“舊改”。他點開——裡面是舊城改造專案的所有審批檔案、合同、資金記錄。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份都完整。
他一份一份地往下翻。最下面有一份檔案，標題是“備忘錄”。開啟，是陳遠明手寫後掃描的筆記，字跡潦草，但能看清。內容只有幾行字：
“2005年1月12日，省人民政府小會議室。與陳遠志、趙某某會面。趙某某指示：舊城改造專案資金可以適當‘靈活處理’。具體方式由我負責。”
趙某某。沈錚盯著那個“趙”字。趙某某是誰？省人民政府裡姓趙的領導，他見過趙國良，但趙國良是副秘書長，和他的級別差不多，不可能給陳遠明“指示”。比陳遠明級別更高的趙姓領導——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趙志遠？不對，趙志遠是公安系統的，不是省人民政府的。還有一個趙姓的——趙建國？他是建投集團的總會計師，不是省政府的。那會是誰？
沈錚搜尋了電腦裡的所有檔案，輸入關鍵詞“趙”。出來幾十個結果。他一個一個地看，看到一個檔名的時候，手指停住了。“趙德明——審計報告。”趙德明是九個子案中的受害者，審計局原副局長。趙德明的審計報告原本指認舊城改造專案資金被挪用，後來報告被篡改了，趙德明被滅口。陳遠明的電腦裡為什麼會有趙德明的審計報告？
沈錚點開檔案。是一份掃描件，趙德明簽字的原始版本。報告裡明確寫道：“舊城改造專案存在嚴重資金挪用問題。建議對專案主要負責人進行問責。”
陳遠明留著這份報告，不是因為他想舉報，是因為他想保命。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動他，他可以拿出這份報告說——“我知道你們幹了什麼，我有證據。”但他死了，這份報告落在了沈錚手裡。
手機震了。方遠的訊息。
“沈錚，查到了。右手無名指戴戒指、和陳遠明有過業務往來的省人民政府領導——只有一個。趙國良。”
沈錚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趙國良。方臉，濃眉，嘴唇很薄。趙國慶的哥哥。把筆記本交給他的人。坐在省人民政府六樓接待室裡，對他說“別說謝謝，你以後不恨我就不錯了”的人。趙國良。趙某某。
他從揹包裡拿出那張被塗掉臉的照片。被塗掉臉的人，右手放在桌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他把照片放大，和手機裡趙國良的照片對比。戒指的款式——銀色，素圈，沒有花紋。和趙國良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樣。他在六樓接待室裡見過，趙國良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同樣的戒指。
被塗掉臉的人，是趙國良。
沈錚撥了方遠的號碼。
“方遠，你幫我查一下趙國良和舊城改造專案的關係。”
“我之前查過。趙國良當時是省人民政府副秘書長，分管過舊城改造專案的協調工作。他的級別比陳遠明低。陳遠明是副秘書長，他也是副秘書長，平級。他不可能指示陳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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