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鄭建軍】
沈錚在省紀委門口等了三個小時。
劉強進去之後，那扇深色的大鐵門再也沒有開過。武警換了兩次崗，太陽從東邊移到了南邊。他盯著手機，方遠的訊息還停留在螢幕上——“鄭建軍提前退休的真正原因，不是因為身體不好，是因為有人舉報他。舉報他的人，是趙國良。”
趙國良舉報了鄭建軍。然後他自殺了。一個人做了兩件事，一件對的，一件錯的。對的給了沈錚，錯的給了自己。沈錚發動車子，駛向翠屏路。
鄭建軍的別墅在翠屏路172號，夾在陳遠明和趙國良的房子之間。左邊空了，右邊也空了。只有他的院子裡還飄著煙火氣——中午做飯的時間，煙囪裡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在灰濛濛的天空裡像一條快要斷掉的線。沈錚把車停在門口，按了門鈴。
這一次，門開得很快。
鄭建軍站在門口，穿著深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很整齊，像是特意整理過的。他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敲門聲。
“進來吧。”
沈錚跟著他穿過院子。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石板路上落了一層細碎的枯葉，踩上去像踩在餅乾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鄭建軍的背比上次見更駝了，走路的時候右肩比左肩低，像是在扛著一副看不見的擔架。
客廳裡的茶已經泡好了。紫砂壺，兩個杯子。他知道沈錚會來，知道這個時間，甚至知道沈錚會一個人來。沈錚在沙發上坐下來，沒有碰茶。
“趙國良死了。”沈錚說。
鄭建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劉強進去之前，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他要進去了。他說趙國良死了，是他自己跳的。他說謝謝你。”鄭建軍放下茶杯，看著沈錚。“他說謝謝的人，是你。”
沈錚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趙國良舉報過你。”
鄭建軍的手沒有抖。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你知道了。”
“我知道。方遠查到的。”
“方遠是你那個記者朋友。”鄭建軍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趙國良舉報我的時候，我在省人民政府幹了二十八年。再過兩年，我就可以平安退休了。他舉報了，我提前退了下來。不是因為我做了錯事，是因為他編了錯事。他說我收了舊城改造專案的錢，說我幫陳遠志洗錢，說我殺了人。全是假的。他沒有證據，但有嘴巴。嘴巴一張，白的就變成了黑的。”
沈錚盯著他。“他沒有證據，你怎麼退休了？”
“因為上面的人信了。不是信他，是信有人舉報我。知道有人舉報了，不管真假，你都得走。這是規矩。”鄭建軍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走了，他沒有走。他繼續在省人民政府幹了三年，然後退休。他舉報了我，自己卻沒有上去。因為他舉報我的材料裡，寫了他自己的名字。他把自己也寫進去了。他知道舉報了我，他自己也跑不掉。但他不在乎。他覺得他這輩子已經完了，拉一個墊背的，不虧。”
沈錚從口袋裡拿出趙國良的隨身碟——劉強給他的那個，銀色的外殼在燈光下反著光。“這是趙國良留給我的。他說裡面是他所有的證據。你知道里面有什麼嗎？”
鄭建軍看著那個隨身碟，目光停了一下。“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會害你。他害了很多人，但他不會害你。因為你是他唯一看得起的人。”
沈錚把隨身碟裝回口袋。“你認識陳遠志嗎？”
“認識。同事。省人民政府的同事。”
“他兒子陳浩然呢？”
“不認識。沒見過。只在照片上見過。”
“陳浩然公司的離岸賬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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