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周的電話】
沈錚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林薇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的轟鳴聲從門縫裡擠出來。思語在客廳的地板上搭積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正在小心翼翼地把最後一塊三角形往塔尖上放。沈錚進門的時候，她頭都沒抬。
“爸爸，你看我搭的。”
沈錚蹲下來，看了看那座歪歪扭扭的塔。“真高。”
“比上次高了兩層！”思語伸出兩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沈錚摸了摸她的頭，走進書房，鎖了門。他從揹包裡拿出趙國良的隨身碟，插進筆記型電腦。U盤裡只有一個資料夾，名字叫“給沈錚”。他點開，裡面有三樣東西——一個影片檔案、一個音訊檔案、一個文字文件。他先開啟文字文件。
“沈錚：你看這個影片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影片裡是我的證言，把我做過的事、見過的人、知道的一切都說了。音訊是我和陳遠志的對話錄音，裡面提到了鄭建軍的名字。這些證據夠你用了。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師父老周，不是自己躲起來的。是有人讓他躲起來的。那個人是誰，你自己去問老周。他欠你一個答案。”
沈錚把文件關掉，開啟影片。趙國良坐在一個房間裡，背景是一面白牆，光線很亮。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沒有表情。
“我是趙國良。省人民政府原副秘書長。我要為舊城改造專案期間的所有犯罪行為負責。我從專案資金中收受了八百萬元的賄賂，並將其中一部分轉給了我的上級——鄭建軍。陳遠志、陳遠明、劉文山、魏建國等人在專案中各有分工。具體細節如下……”影片很長，將近一個小時。趙國良把每一個案子的時間、地點、人物、金額都說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工作報告。
沈錚關了影片，拔下隨身碟，裝進揹包。趙國良說得對，這些證據夠了。但他沒有說老周的事——他是故意不說的。他把那個問題留給了沈錚，讓他自己去問老周。老周欠他一個答案。
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老周”。
沈錚接起來。那邊沒有聲音，只有呼吸聲，很沈很慢，像風箱。
“師父。”
“沈錚。”老周的聲音沙啞，比上次電話裡更老了，像砂紙在木頭上刮。“你該停了。你再查下去，你女兒會出事。”
沈錚握緊了手機。“你知道是誰？”
沉默。很久的沉默。沈錚能聽到老周在嘆氣，一下，兩下，三下。
“我知道。但你不能知道。因為如果你知道了，你就再也睡不著了。”
“我已經睡不著了。”
“那是你自己選的。但你女兒沒有選。她八歲，她不知道你在查什麼。她只知道爸爸經常不在家，出差，回來手上纏著紗布。你以為她不知道，她什麼都知道。她只是不說。因為她怕你擔心。”
沈錚閉上了眼睛。他想起思語在遊樂園騎旋轉木馬的樣子。她騎在那匹白馬上，一隻手抓著杆子，另一隻朝他揮手。她在笑，露出了那顆缺了的門牙。他不知道還能看到她笑多少次。
“師父，那個人是誰？”
老周沉默了很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然後是一陣咳嗽，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我不能說。說了，你女兒會死。你老婆會死。你也會死。我說的不是威脅，是事實。那個人有這個能力。他讓陳遠志做了十五年省長，讓陳遠明做了十五年的影子，讓趙國良做了十五年的工具，讓他們死了，他還坐在那裡。你覺得你比陳遠志厲害？”
沈錚沒有回答。
“沈錚，收手吧。你把證據寄到北京，匿名。然後你回家，陪老婆孩子。忘掉這些名字，忘掉這些案子。你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情。再往下，你什麼都做不了，只會送命。”
“你讓我怎麼忘？九個案子，十二條人命。趙秀蓮的丈夫還在等她回家。宋懷遠的女兒被關了不知道多久。李雪的父母還不知道女兒是被推下去的。你讓我忘？”
老周沒有說話。
“師父，你不說，我也會查到的。你知道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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