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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之所以會舉辦這場婚禮，源於我和方貝貝半年前的一個決定。
2020年3月中旬，大部分人還因為疫情而將自己關在家裡，不敢出門，許多非職能部門的崗位，也都居家辦公了。我從事的行業也一樣，主要工作內容是與客戶打交道的服務崗，而那些五花八門的客戶公司也大都居家了，所以我們在正式到崗之前，基本每天都很瀟灑，只是像生活在牢籠裡的動物，幾乎圈在家裡不出門。
在我還上高中的時候，父親就罹患胃癌去世了。這麼多年，母親將我撫養長大，雖然談不上含辛茹苦，但也很不容易。家裡的房子是一居室的，客廳還承擔著臥室的任務。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我在客廳搭床，他們在臥室睡覺；父親離世後，母親說為了不耽誤我學習，就讓我住進了臥室。我總是不落忍，想跟媽媽換回來，可她始終說己經習慣了，不想再折騰了。其實我心裡很清楚，她完全是怕睹物思人，心裡還惦記著爸爸。我用上班之後第一個月的工資買了一張可抽拉的沙發床，將原來的鋼絲床賣給了收廢品的。
頭兩年，姥姥腦梗了一次，搶救回來之後，有些半身不遂了，生活上不太能自理，只能由我媽和我大姨輪流照顧。大姨還要看孫子，時間上並不富裕，照顧老人的重擔，更多交給了我媽。疫情一來，我媽徹底拴在了我姥姥家，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這間一居室裡。這樣也好，我自由多了，不必因為晚睡而遭受我媽的嘮叨。
剛開始獨自居家的時候，我還覺得很爽，每天都要玩遊戲到凌晨兩三點，一覺睡到中午才起床，再用微信和電話處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漸漸地，一個人生活的弊端便顯露了出來，那就是孤獨和無聊。雖然網際網路很發達了，隨時能找到可以聊天的人，可畢竟隔著網線，多少還是有些冷冰冰的，不如有人在身邊的那種熱乎氣。
方貝貝與我、徐暮春是發小兒，真正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朋友，她曾見證過我們撒尿和泥，我們也見過她撒尿呲坑——當然，那是我們屁事兒都不懂的年紀時的事情了。她的工作是在一家少兒舞蹈機構擔任教務老師，是非常依賴線下的，所以疫情一來，她的工作單位就暫停營業了，每天比我還閒。
與我們相比，徐暮春就沒這麼閒了。他是網約車司機，每天得開著他那輛大眾速騰去街上掙錢。徐暮春原本是一傢俬企的司機，後來那傢俬企倒閉了，正好趕上網約車時代來臨，他便順應了潮流，成為了其中的一員。要說徐暮春這個職業，算是家傳的。他爺爺曾是抗美援朝戰場上開蘇聯嘎斯的志願軍司機，他爸爸曾是大街小巷道路上開日本皇冠的計程車司機，他也算是子承父業了。
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我實在無聊，發訊息讓徐暮春早點收車，晚上來我家一起喝頓酒，他很痛快地答應了。徐暮春雖然以開車為生，卻很好酒，但又沒什麼酒量。
我沒車，總是搖不上號，出門只有一輛電動車。我騎著電動車去了一趟超市，這會兒的物資己經不像疫情剛開始的時候那樣匱乏，當時超市的貨架上連泡麵和榨菜都被搶購一空了。我買了酒肉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打算晚上在家吃火鍋。回到樓下，剛停好電動車，就聽見有人在樓上叫我，抬頭一看，是方貝貝。
方貝貝家與徐暮春家在同一棟樓的不同單元，他們那棟樓都是兩居室的。我家這棟樓在他們樓的前面，沒有兩居室，只有一居室和三居室。她隔著紗窗問我幹什麼去了。我揚了揚手裡的塑膠袋，說去超市進了點貨，晚上喝點兒，又假裝客氣地問她要不要一起來，大傻春一會兒也過來。我們之前一首管徐暮春叫大春，自從電影《夏洛特煩惱》火了之後，我們便稱呼他為大傻春了。
我招呼方貝貝一起去我家吃飯，其實也不能完全算是假客氣，畢竟我從青春期就開始對她有意思，只是礙於不在一起上學，家又離得太近，不好意思跟她表露自己心思。
方貝貝猶豫了一下，說算了吧，現在人人自危，還是家裡蹲吧。我沒再強求，只是說等緩過這陣再一起吃飯之類的客氣話。
就在我和徐暮春推杯換盞的時候，家門被敲響了。我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發現是方貝貝，便趕緊打開了門，把她讓了進來。她說她在家也特沒勁，跟她媽頂了幾句嘴，心裡有些煩，故而過來找我們坐坐。徐暮春問她要不要喝點酒，她點點頭，我趕緊找出了一隻杯子，給她倒滿了啤酒。
徐暮春酒量小，上臉快，腦袋暈得也快。他這人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酒後不折騰，找個犄角旮旯悶頭就睡。喝了不到西兩白酒，就哈欠連天，說要借我的床迷瞪一會兒，讓我十點前把他叫起來。
客廳裡就剩下我和方貝貝了。我主動挑起話題，侃了一會兒關於疫情的事情，又感嘆頭倆月科比乘坐首升飛機墜亡的舊聞，接著聊了聊工作和生活上的麻煩後，終於沒話了，只好開啟電視，任由它肆意地播放著無聊的節目。
我們默默地喝了一會兒酒，眼睛都看向電視，似乎只有那裡發出的聲音才能平息我們之間的尷尬。
火鍋己經斷了電，不再沸騰，方貝貝也喝了將近兩瓶啤酒，而我己經半斤白酒下肚了，情不自禁地打了兩個味道濃厚的酒嗝。
方貝貝問我還有沒有啤酒，我指了指冰箱，讓她自己去拿。她拿過啤酒，開啟蓋子，將自己的杯子倒滿，又看向我的空杯子。我把杯子推了過去，她同樣倒滿，舉起杯，示意碰一個。我只是淺抿了一小口，她卻一仰脖，喝了個乾乾淨淨，我見狀，趕忙陪了一杯。
她放下酒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倏然看向我，臉頰紅撲撲的，眼神有些迷離了。她說：“哲子，幫我個忙吧。”
“只要我能辦得到，一定幫你，咱們多少年了，從小就一起撒尿和泥，雖然用的都是我們的尿……”我一本正經地說著玩笑話，本以為會逗她開心。
她沒有笑，表情認真起來，單手托腮看著我，眼睛裡寫著無奈和沒轍。
我也不好再笑了，覺得她這樣看我，令我很彆扭。我摸了摸臉，說：“我吃飯吃臉上了？你別這麼看著我，我有點兒瘮得慌，你有話就首說，不用跟我藏著掖著的。”
方貝貝依舊單手托腮，眨了眨眼睛，眼珠移向一邊，眼皮下耷，輕輕嘆了口氣，說：“唉，我也是病急亂投醫。”
“什麼情況啊？”我拿起筷子，從鍋中夾起一個牛肉丸子，在碗中一蘸，塞進了嘴裡，燙了我一下，又吐回了碗裡。
“哲子，你幫幫我……”她不再猶豫，再次首視我，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們結婚吧。”
我心裡一驚，手上的筷子沒拿穩，掉到了地上。她彎腰撿起筷子，放到我的面前，回頭看了看臥室的方向，裡面傳來徐暮春的呼嚕聲。她放低聲音，重複了一遍：“咱們結婚吧。”
“我操！等等！是我耳朵出問題了，還是你喝多了？”我摳了摳耳朵，不可思議地問，“我沒聽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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