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媽媽歪著脖子，一臉愁容，看不出有多少悲傷的感覺，郗萌宇則不同，蹲在地上拉著爸爸的手，聽著他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麼，眼睛裡流露出的感情，完全是擔憂。我想起她之前對我說過的話，一個人真正的情緒是藏不住的，往往一個不經意的眼神、語氣、動作就能透露出來一個人的真實內心。
120來了，急救醫生簡單查看了一下郗爸爸的情況，判斷說：“應該沒有骨折，不過說不好會有隱傷，具體還要看患者的表現，結合臨床片子來診斷……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老人犯了腦梗的可能性更大，所有的表象都像是腦梗的症狀……”
“大夫，趕緊送醫院吧！”
120醫生將郗爸爸弄到擔架推車上，推出了屋。我們都跟著出來了，我以為另外的老頭老婦會跟著，結果在等電梯的時候，他們說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我一聽就明白了，人家看完熱鬧就要撤了。果不其然，電梯來了之後，他們熱情地幫著擋電梯門，可就是不進來。
救護車就在樓下停著，由於路窄，擋著對面打算出去的車，好在人家通情達理，沒有亂按喇叭。有那種不懂事兒的傻逼，甭管對面是什麼車，只要擋了丫的道，丫就夥同丫的車一起狂吠不止。
我看著擔架上了救護車，看著郗萌宇扶著她媽媽上了車，看著她上了車。我想向她擺手再見，她卻催促我也趕緊上來。
確定好去哪家醫院後，救護車開出小區後，急救醫生在郗爸爸身上做了一系列的措施，我對醫學方面不甚瞭解，只知道給吸了氧、上了血壓和心率監測。
郗萌宇一首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放鬆了些，她疲憊地嘆了口氣，拉了拉母親的手，對坐在對面的我說：“不好意思啊齊哲，耽誤你休息的時間了。”
“先別說這些了，現在治好叔叔的病最重要，”我擺擺手說，“姐姐姐夫沒在家嗎？”
郗萌宇說：“在上海呢，我己經給他們打過電話了，一會兒先看看醫生怎麼說，我再隨時和他們聯絡。”
“他們出差啦？”
“出什麼差呀？倆人去迪士尼了。”郗萌宇有些不開心了。
我不再說話，低頭看向郗爸爸，他似乎睡著了，己經閉上了眼睛，我又看向檢測儀，還有心跳。
這是我第一次坐上救護車，居然是為了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我很好奇地打量著車裡的構造，覺得裡面的設施安排得很合理。人們對新鮮的、未知的事物都很好奇。有好奇心是好事，永遠保持著一種學習的態度嘛。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最好不要有這種經歷。
徹底平靜下來了，我掏出手機，想要告訴方貝貝一聲，估計剛才郗萌宇根本就沒來得及跟她說。
急救人員委婉地說：“病人家屬，最好現在先別通知其他家屬呢，這些儀器可能會收電磁波的影響，等您到了醫院再聯絡也不遲，我看叔叔的狀態還行，電話打得也及時，要真是腦梗的話，一般會輸些溶栓藥，不會怎麼樣的，別太緊張。”
我哪好意思再用手機，趕忙揣回兜裡，想解釋一句：我不是家屬。卻又覺得解釋不解釋的，對人家急救醫生又沒影響。
“這也叫狀態還可以？”郗萌宇擔憂地問。
“比這嚴重的，我們見多了。”
郗萌宇哀嘆著，不自覺地摳弄起了手指。我說：“你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什麼話到一半，我忽然意識到，她媽媽還坐在對面呢，老太太還不知道她女兒是同性戀的事情，可千萬別讓我說漏了嘴。
郗萌宇知道我要說什麼，下意識抬起靠近母親的那隻手，挽了挽頭髮，說：“一會兒到了醫院再說吧……（轉頭問司機）師傅，離醫院還遠嗎？”
“很快，馬上就要上西環了，下了出口就到了。”
郗萌宇心神不寧地看向前面窗戶，眉頭始終沒有解開。我低聲勸慰：“別緊張，叔叔肯定會沒事兒的。”
郗萌宇轉頭看向我，眼睛彎了彎，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肯定地點了點頭。
一首沒說話的郗媽媽歪著脖子問：“小夥子，謝謝你啊，你是萌萌的朋友嗎？從來沒聽她提起過你呀？”
“我是……”我磕巴了，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郗萌宇接過話茬兒：“媽，她就是那個租我房的同學的老公。”
郗媽媽又打量我一番，有些失望卻又中規中矩地”哦”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