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先生開口：“杜同升報，太子在密信事發，檢驗有果後，驚怒恐慌，幾欲癲狂。情勢所急，他只得在太子遷怒之前，獻上一計。”
“何計？”宮澤心中隱隱有感。
“杜同升建議太子，既然殿下偽造之信已指向他，不如將計就計，利用手中資源在信上再做些加工，留下更明確的痕跡，將偽造之事，徹底引向他人。如此，可混淆視聽，將案件從太子通藩扭轉為他人構陷儲君，或有一線生機。”
趙先生語速加快，“太子聞計，如獲至寶，不顧他人微弱勸阻，當即令杜同升安排人手，務必在最短時間內辦成此事。”
“好啊！”宮澤面色凍結，眼中驚怒交加，“他……杜同升竟給太子出此計策？還幫他做了？他瘋了不成！”
“殿下息怒！”趙先生連忙道，“杜同升在密訊中再三請罪，言明實乃不得已而為之。然杜同升亦言，他行事之時，心中已有成算。”
“成算？什麼成算？”宮澤強壓怒火，咬牙問道。
趙先生開口：“其一，他雖呼叫星辰砂，但所用乃太子庫存，與殿下絕無干系。其二，他所用之古星圖文樣，乃參照東宮秘藏殘卷仿製，源頭亦在太子。杜同升讓卑職轉告殿下，此計雖險，然禍水東引已成。太子此舉，無異於自縛手腳，將更致命的把柄遞出。所有新增罪證，其根皆在東宮。殿下只需靜觀，待其發酵。”
宮澤慢慢坐回椅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趙先生沈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殿下，此事……或許並非壞事。”
“嗯？”宮澤抬頭。
“不管這多出來的‘證據’是怎麼來的，是太子嫁禍，還是別的什麼。其結果，無非是將國師徹底拖入了這潭渾水，而且嫌疑極大。我們有杜同升，手握關鍵證據，又何懼被火燒身？”
趙先生繼續道：“原本，我們的目標是扳倒太子。現在，不僅太子難以脫身，連國師也身陷囹圄。陛下本就因常宇案對太子失望，如今若再疑心國師參與構陷儲君……殿下，此乃一石二鳥，甚至一石三鳥的天賜良機啊！水越渾，對我們就越有利！只要最終太子倒臺，國師失勢，這多出來的‘證據’，只會讓我們的偽造顯得更加順理成章。”
宮澤聽著，眼中的怒氣和不安漸漸消淡。這麼一想，杜同升此舉看似兇險，實則高明，甚至可能比他原計劃效果更好？
“這個杜同升……”宮澤喃喃道，“他倒是臨危不亂，心思縝密。只是，下次再有此等事，需得更早通稟。”
“是，殿下。”趙先生連忙附和。
宮澤重新恢覆鎮定，甚至嘴角又勾起一絲冷笑，“太子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立刻讓我們的人，在流言裡再加把火。不僅要坐實信是偽造，還要暗示這偽造的背後，有精通方外之術且位高權重之人的影子。要讓所有人都順著星辰砂和古星圖這根藤，摸到國師那棵大樹上去。”
只要眾人注意力都在國師與太子身上，就沒人會注意他們了。
“是，殿下英明。”趙先生躬身。
回過神來，宮澤望著依舊神色自若，信步而來的謝雪諳，他內心冷笑。國師啊國師，你自詡超然，算盡天機，可曾算到今日會沾上這身洗不掉的汙穢？
“都來了。”御座之上的皇帝開口，大手一揮，“陳信，把你剛才對朕說的再重複一遍。”
陳信出列，環顧了一圈，戰戰兢兢，沒有一個是他惹得起的，只能壓著嗓子裡的顫抖，又重複了一遍。
“父皇明鑑！”宮珩以頭搶地，聲音淒厲嘶啞，淚水不停滾落，“兒臣冤枉，此信必是偽造！兒臣對天發誓，從未與鎮南王有半句逾矩之言。兒臣自知因常宇案惹父皇震怒，閉門思過，日夜惶恐只求改過，豈敢再行此等滅族之事？！”
“偽造者用心何其歹毒，不僅仿造筆跡印鑑，竟連三年前糧餉舊議的細節，崔章的舊疾隱痛都一清二楚，這絕非外人所能悉知。偽造者必是對東宮事務，對兒臣身邊之人瞭如指掌之輩。更可怕的是，偽造者所用物料，竟涉及宮中秘物及失傳古碼，此等事物莫說尋常偽造者，便是朝中重臣勳貴之家，又有幾人能接觸？”
他抬起頭，一雙赤紅的眼悲憤地掃過二皇子和謝雪諳，“兒臣聽聞，二弟在朝堂之上憤然，一口咬定兒臣之罪，怕不是別有用心？然此等手筆，此等心機，兒臣不信是二弟一人能為之。定是有精通此道手掌重器，其心可誅之輩在幕後操縱。求父皇為兒臣做主，揪出元兇，肅清朝綱。”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宮澤：“老二，太子指有人構陷，你怎麼說？”
二皇子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惶恐與困惑：“父皇明鑑，此信來歷蹊蹺，兒臣亦是震驚萬分。然而信中所述，細節詳盡，非深入局中者不能為。兒臣與皇兄雖偶有政見不合，但皇兄此言，恕臣弟不敢苟同。臣弟縱有千般不是，也絕無此等通天手段，這星辰砂古星圖臣弟更是聞所未聞。此事實在蹊蹺，背後恐有……臣弟不敢妄測的隱情。”
皇帝冷哼一聲，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靜立一旁的謝雪諳，聲音聽不出情緒：“國師，陳侍郎所說此信偽造手法精奇，非俗世能有。你博聞廣識，精通百家，對此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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