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他們是想把
牛角燈昏黃的光線下, 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大理寺值房內，刑部右侍郎陳信坐在主位，面沈似水。左右是大理寺及督察院的官員, 以及幾位被重金請來的檢驗高手。太子透過打點安排的吳御史站在角落，低眉順眼，卻豎著耳朵不放過任何動靜。
筆跡和印鑑的初步比對陷入了僵局，偽造者的手藝高得令人心驚, 幾乎能以假亂真。
“陳大人, ”吳御史覷了個空, 上前一步，拱手：“下官愚見, 此信既疑為偽造，或可不必拘泥於字跡印鑑。偽造者若真能仿到如此地步，必是用了非常手段，說不定會留有非常之物。可否……查驗一下信紙及印泥本身？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陳信看了他一眼, 心中不耐，卻也覺有理, 便揮了揮手。
刑部的老仵作王老頭，世代吃這碗飯，眼力比尋常仵作還要毒辣。他湊到燈下, 用一把駝毛刷，極輕極慢地拂掃信紙邊緣。刷子走過第三封信時, 他動作一頓, 渾濁的老眼驟然瞪大, 幾欲貼到了紙上。
“這、這是……”
“王老，有何發現？”陳信心頭一跳。
王老頭直起身，手指輕顫, 指著信紙上幾處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末閃光：“大人您看，在燈下這個角度顯現出來的……是宮裡的星辰砂……”
值房內所有人皆是一驚，星辰砂是什麼，那是皇家秘藏，聖眷的象徵！
與此同時，那位被請來辨認特殊顏料的李師傅，也低呼一聲。他正用一盞特製的小銅燈烘烤著另一封信的空白處，隨著熱量浸潤，幾個暗紅色的肖似古老星圖的詭異符號，漸漸在紙面上浮現出來。
“這又是什麼鬼畫符？”有人驚問。
被緊急請來的翰林院老學士仔細辨認半晌，倒吸一口涼氣，鬍鬚直抖：“這紋樣，老夫年輕時在文淵閣校勘殘卷，似乎見過類似的……似是前朝欽天監用以記錄特殊星象或祭祀方位的古星圖殘碼。早已失傳，只在極少數殘卷中有提及，非精研此道者，絕不可能畫出。”
吳御史強壓著心中的狂喜，臉上卻做出驚疑不定憂國憂民的表情：“星辰砂乃宮中秘藏，陛下近兩年只賞賜過國師……而這古星圖密碼，更是與方外之術，觀測天象息息相關……這、這……”
陳信臉色煞白，倏地站起，聲音都變了調：“封存！立刻封存所有證物！任何人不得離開此地半步，本官要即刻面聖！”
御書房內，皇帝聽完了刑部侍郎的稟報，看著呈上的星辰砂樣本，和那拓印下來的古怪星圖文，臉色陰沈得似要滴出水來。
“星辰砂，星圖文，”皇帝喃喃重複，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好！好得很！本以為是太子私通藩鎮，沒想到朕倚重的國師，竟也可能捲入此等構陷儲君的骯髒勾當！真是朕的好兒子，好臣子啊！”
皇帝暴跳如雷，他可以縱容國師，對太子不成器的表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的器重與偏愛建立在對方的忠誠與聽話的前提下。一旦有任何威脅自身的苗頭，他寧願殺錯也不願放過。
“陛下息怒！”陳信伏地不敢起。
“查！給朕一查到底！”皇帝胸膛劇烈起伏，“還有，傳朕口諭，即刻召國師，二皇子與四皇子入宮。”
宮珩披著一件厚重的貂裘，歪在短榻上，面前擺著晚膳，卻一筷子未動。他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地盯著跳動的燭火。
突然，殿門外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急促腳步聲。門被推開一道縫，杜同升側身閃入，又迅速將門掩上。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沈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紅，眼睛亮得嚇人。
“殿下！殿下！”杜同升小跑著衝到榻前，悄聲：“成了，成了！”
宮珩猛地坐起，一把抓住杜同升的手臂，“什麼成了？快說！”
“大理寺檢驗結果出來了，”杜同升喘著氣，“信是偽造。而且，在信上檢出了星辰砂，還有顯現出了古星圖！”
宮珩呆呆地看著杜同升，片刻之後，那雙死氣沈沈的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喃喃重複著杜同升的話，聲音越來越響，最後爆發出陣陣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杜先生，你的計策成了，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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