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雪諳一笑，眼尾映著天光，明亮中又帶著狡黠。“臣如今身居此地，耳目閉塞，於外界動向一無所知。陛下令臣靜思，臣便只能靜思。如何查案，是殿下與三法司之事，臣不便置喙。”
宮棹拿他沒辦法，只好捏了捏對方指節，“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自己處境。”
“不，”謝雪諳輕輕搖頭，收斂了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眸中帶著幾分認真，望向宮棹。“只是知道，殿下不會棄臣不顧的，對麼？”
宮棹被這番話說的心臟驀地一軟，眼中疼惜逐漸浮現，他把人抱在懷裡，在對方耳邊堅定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
“謝過殿下。”謝雪諳身後在他背後拍了拍，嘆聲：“只是天寒露重，殿下也該當心些舊疾。”
宮棹怔住一瞬，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很難不讓他多想。他眉頭驟然鎖緊，“胡說什麼！我的舊疾早已痊癒，你也一樣會沒事。”
“這麼兇啊，”謝雪諳打趣，“倒是臣說錯話了。”
“你不管便不管，萬事有我。”宮棹將人抱緊，親親他的耳垂，“趁這段時日休息休息，調養身子也好。”
謝雪諳懶懶的“嗯”了聲。
這貓撓似的哼聲落進宮棹心裡，像是心臟都被軟乎乎的爪子踩了一遍，泛起一片酥癢。他愛得緊，要不是事不容緩，他真想多待一會。
“去吧。”謝雪諳放開他，臨了還是補上一句：“若密信真是偽造，其目的想必是扳倒太子，那為何要留下星辰砂這種極易追查且會引火燒身的宮廷秘物？除非，留下它的人，根本不怕追查，或者有意讓追查指向別處。”
“我知，”宮棹頷首，又親了親他，“等我。”
從國師府返回王府途中，宮棹坐在馬車中，眉頭輕皺，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馬車緩緩停下，似是被堵住了，宮棹掀開車簾一角，卻見趙沛之正與一名吏員打扮的人在路邊低聲交談，似乎剛巧路過。
趙沛之也看到了宮棹的馬車，略一遲疑，便示意那吏員先走，自己快步走了過來，在車窗外拱手低聲道：“殿下。”
“趙大人，好巧。”宮棹示意他上車。
馬車重新移動，趙沛之見宮棹面色不快，關心道：“殿下可是為國師之事憂心？欸……此案確實有些棘手。”
“何止棘手。”宮棹揉了揉眉心，“流言洶洶，證據對國師極為不利。我方才細想，那星辰砂出現得太過蹊蹺，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趙沛之點頭，沈吟道：“殿下所慮極是。偽造之信留此明顯破綻，不合常理。若要查清星辰砂來源，內務府檔案是關鍵。只是東宮用度，記錄繁雜，若無內線，恐難查細處……”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對了，下官今日在刑部，偶遇一位老書吏，攀談幾句。此人姓林，在內務府管了多年檔案，人還算本分，就是聽說早年因核對一批祭祀用物賬目，與東宮典藏署的屬官起了爭執，吃了暗虧，被排擠出現任，一直鬱結於心。或許他對東宮過往的物料支取細節，會格外留心些？”
宮棹眼神一凝，“林友……”
他記下了這個名字，朝趙沛之露出一笑，“多謝大人提醒。”
“殿下客氣。此案非臣主審，知之甚少，同殿下說兩句也無妨。”趙沛之道，“江南一案殿下讓臣明白，查案有時需另闢蹊徑。殿下若需，臣或可尋個由頭，再與那林友偶遇一番，探探口風？”
“那便有勞大人了。”宮棹心中一動。
回到府上，宮棹還沒來得及更衣，謝一便在門外求見。
謀逆一案茲事體大，正如謝雪諳所說相關痕跡恐怕早被抹掉或被嚴防死守，那他派出去的人必定要身手好，才能探入深處，有機會找尋到蛛絲馬跡。
宮棹開啟房門，“可是有發現？”
“殿下，”謝一恭敬開口，“二皇子府上那個專管採買稀奇物件的清客，姓胡的，臘月以來至少三次秘密接觸一個西域番商，地點都在南城偏僻的貨棧。最後一次是臘月二十八，兩人在貨棧密談近一個時辰，那胡清客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小包裹，神色警惕。屬下還查到他們此次是私下銀錢交易，並不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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