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卯還以為厄琉斯是被自己弄醒了, 索性盤腿坐在地上, 眼巴巴等著惡魔清醒過來伸手把他給撈回床上。
可是等了好半天, 床上只傳來惡魔不安分地來回翻身的聲音,壓根沒有要坐起身找他的意思。
時卯立刻爬了起來, 湊過去看向牠。
惡魔像是被夢魘困住了一般, 牠在睡夢中躁動不安地輾轉翻身,眉頭緊緊絞在一起, 身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時卯伸出手,牠的睡衣都被浸得一片潮溼。
不僅如此,任憑時卯怎樣貼在牠耳邊焦急地呼喚,惡魔都毫無反應。
……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時卯看著終於睜開眼睛的厄琉斯,擔憂地問道,這很稀奇,惡魔幾乎從來不做噩夢的,至少自從他們睡在一起之後,他還是第一次見牠這樣。
惡魔似乎還處於恍惚中,牠怔愣了半晌,忽然一把抱住了時卯。
時卯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為了避免再一次被擁抱進醫院,只得伸手摟住牠的脖子,輕輕順著牠僵硬的後背一下下輕拍著。
“如果有一天,你要賣掉我的話……”惡魔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從喉嚨裡滾出了一串如同受傷野獸般“嗚嚕嚕”的咽音,“可以先告訴我嗎?”
時卯的動作忽然停住了,或許是厄琉斯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這樣脆弱的樣子,他愣了好一會,才急忙撐開距離,緊緊注視著牠的眼睛:“你到底是怎麼了?”
“以前,我在中央谷地州的時候,有個人類邀請我和他一起來應許城,他說這裡沒有賞金獵人,有安逸的生活,還有充足的食物,後來……”
時卯眉頭擰緊:“後來呢?那個人去哪了?”
厄琉斯沉默了下來。
“他傷害你了?”時卯追問。
“沒有。”厄琉斯橫瞳微微一晃,不知道為什麼,嘴硬道。
“難道是白天電視裡的那個人?中央谷地州很亂,從那裡一路走到應許城,要跨越數千公里,況且應許城從來沒有向外公開座標,算上摸索路線、躲避戰亂、災害等等,你們走到這裡,至少也要耗費兩三年的時間。”
“我在中央谷地州認識他的,認識很久了……”厄琉斯低低地開口,“剛遇見他的時候,他比現在的你還要年輕一些。”
時卯語速急促起來:“他出賣了你?是不是?他把你賣給喬了?”
厄琉斯頓了頓,繼續嘴硬:“沒有。”
時卯一愣,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為什麼要為他開脫?”
厄琉斯的鼻子聳動了一下,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微酸的味道,牠侷促地抿了抿唇,胸口莫名泛起一陣慌亂。
牠的腦子裡又開始播放起小劇場,背景是那天停泊在海上的遊輪,剛辦完訂婚儀式的新人,其中一個新郎被人魚拖進水底,隨即就被另一半毫不猶豫地拋棄……
‘我希望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複雜的過往,阿多尼斯,我沒辦法接受你有過那樣的經歷,這和我原本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但我又無法停止愛你,所以我們——’
“……因為被傷害過,就不純粹了嗎?我難道不是受害者嗎?”
‘不要再說了,阿多尼斯。’
惡魔從鼻腔裡拖出一道長長的氣,熱氣漫開在時卯的頸側,聽起來像是苦惱的嗚咽,帶著幾分委屈與難過。
時卯頓了頓,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讓惡魔誤解了,他連忙開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有點嫉妒他,他陪伴你的時間比我要久得多,他也見過很多我沒有見過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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