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鐸均看到來人,他的眼睛眯的細長,“是你啊。”
那個校場上一刀將獅子驄斬殺的養馬奴,宗鐸均記住了他那雙猶如鷹隼般兇銳的眼神。
他佯裝肅穆道:“衣冠不整便來面聖,可知朕能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沈半溪失了力氣雙膝砸在石板上,顫聲道:“陛下,事有隱情,燕將軍是清白的。”
宗鐸均晃了晃手中那份恰到好處的密信,道:“人未到,信已到,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門衛拖上來兩個死士,那兩人已然醒了,他們的下巴被重影卸掉,這使他們無法咬舌自盡。
沈半溪每說一句話就肩傷便痛一分,每痛一分面色就蒼白一分,到最後竟是氣若游絲,儘管如此,他還是猶如字字泣血般解釋著這一切。
“小人已經全部交代了,小人並不知道是誰夥同廬陵王謀反,亦沒有證據,所謂的鐵證如山,不過是為了引出那暗中栽贓之人。”沈半溪道。
“小人今日在農莊遭遇刺殺,根本無法分身去為陛下送證據,那麼那份密信究竟是何人所送?只要陛下嚴加審問那信使和這刺客二人定能大白真相於天下。”沈半溪說罷,肩膀的傷痛已是麻木。
睿帝面容峻肅,冷硬如鐵:“這信的字跡確實是廬陵王的不錯。”
信上盡數表達了對他的不滿和對大皇子仁德的稱頌,充滿了刻意。
“不過朕一眼就看的出這不是他寫的。”宗鐸均似是惆悵。他與廬陵王少時相識,後來一同參與了鎮北王的起義軍,宗鐸均對他的運筆熟稔於心。
沈半溪雙臂撐著身子繼續道:“小人還有話沒說完,陛下,背後陷害燕將軍和大皇子之人居心叵測,險些就要斷送了我大睿綿延的國祚。”
“你什麼意思?”宗鐸均皺著眉不悅道。
“世人皆知,羌胡殘暴野蠻,只因懼燕將軍氣勢如虎才不敢南下而牧馬,若將軍一死,羌胡必趁機蠢蠢欲動,我大睿若要平定蠻夷,定要勞民傷財、耗損國力,到那時流離失所的流民不知凡幾。”
他頓了頓,字字懇切:“而構陷大皇子,更是將陛下置於不仁不義之地。虎毒尚不食子,陛下以仁德籠絡天下人心,才換來如今的安穩局面,豈能因一場陰謀便毀於一旦?”
宗鐸均矍然一驚,嘆道:“你說的不錯,此事是該嚴懲,不過……”
他把目光挪到了周寅的身上,道:“你可知此事是誰在背後搗鬼?”
“那送信的的人早已經被朕關入了廷尉府,軟骨頭的東西剛踏入門檻便供出了這背後之人,周寅你可知道你父親為何要做出這栽贓陷害之事?”睿帝道。
此言猶如驚雷,周寅的眉角極其細微的上挑一下,待不解與困惑抽離,無限蔓延的蒼白與茫然險些將他溺斃,他直愣愣的跪倒在地上:“皇上!這其中定有冤情!”
睿帝捏了捏眉心,道:“李常侍,去把大皇子和燕將軍接出來吧。”
李常侍應諾,立刻便前往廷尉府接人。
“罷了,朕親自去一趟廷尉府,”睿帝走下高坐,將周寅從地上扶起,“有沒有冤情跟朕去廷尉府就知道了。”
沈半溪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宣室殿的大門始終敞開著,薄涼的春風吹得他脊骨發寒,頃刻便覺得頭重腳輕,渾身打抖。他吐著熱氣,臉色也蘊上幾分詭異的紅。
周寅跟著睿帝的腳步追了過去,沈半溪虛弱的衝重影道:“借你披風一用。”
重影利落的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但交給沈半溪時卻猶豫了:“沈先生,你受傷的事肯定瞞不過主子的,何必遮掩這一時。”
沈半溪被噎了一下,道:“方才我這灰撲撲的樣子險些冒犯聖顏,我只是遵從陛下的話讓自己衣冠整齊些。”
重影半信半疑的把衣服遞給了沈半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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