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溪思緒紛繁,混亂無序全無章法。他是生氣了嗎?以前怎麼沒發現他好像比自己高出多半個頭。他的手好熱跟個火爐似的。他的傷口還疼嗎?
手指被對方捏了一下,沈半溪回過神來。
只聽燕無寐低聲詢問,語氣中帶著一絲焦灼道:“臉色差成這樣,怎麼回事?”
左肩的傷這時才想起疼了一下,沈半溪昏脹的腦子努力思忖著該如何解釋:“沒、沒什麼,許是方才在殿外吹了風,有些畏寒。”說話時,他下意識挺直脊背,想掩飾身形的虛浮。
燕無寐眸色沉了沉,顯然不信。他指尖微微用力,順著沈半溪的手腕往上,似要探向他的肩頸。沈半溪心頭一慌,“陛下還在呢。”
只見睿帝他彎腰俯身扶起自己的長子。
經受了幾日牢獄的蹉跎,宗元易臉上再無往日溫和的笑容,而是多了幾分滄桑與淡漠。
睿帝沉默了稍頃,低聲道:“元易,你受苦了。”
“先君臣後父子,臣配合廷尉府調查是本職所在,清者自清,臣相信陛下會還臣清白。”
“你不要認我這個父親了嗎?”宗鐸均對這個兒子的感情很複雜,這是他第一個孩子,宗元易生於戰火之中,那時他於前線打仗,燕姁在軍營產子,他一箭射下敵軍的戰旗立下搴旗之功,與此同時宗元易在軍帳中破出第一聲啼哭降生人間。這孩子曾經也承載過他厚重的期望。
“兒子亦相信父皇會還兒子清白。”宗元易道。
睿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絕不放過栽贓誣陷你的人。”
廷尉史此時進入宣室彙報審訊的情況,打斷這父子二人有些尷尬處境,道:“下官已按陛下吩咐,審訊了尚書令周大人,這是周縝的供書。”
這次審訊,時間短促,順利的出人意料。
宗鐸均拿起供書,而後神色又重新恢復成僵硬冰冷的模樣:“命羽林衛立刻包圍陸府,拿下陸建!”
“你看到了,沒有冤情。”睿帝將麻紙摔落在周寅的臉上,而後陰沉著臉甩袖離去。
“我要見我父親!讓我見他一面!”周寅低啞怒吼。
那廷尉史見狀,道:“尚書令說若有人求見,便替他絕了那份心思。”
沈半溪太陽穴突突直跳,腦內一陣嗡鳴,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砸懵,甚至懷疑自己是頭眩目昏聽錯了。
屋內幾人僵持在原地,混雜的資訊在腦海中衝撞。周寅突然串聯起所有細節,一個殘忍的真相浮出水面。
沈半溪望著他顫抖的背影,心頭一揪,伸手想上前安撫,想扶他起來,想告訴他真相還能再查。
可手還未觸及周寅,便聽到他失神的喃喃自語:“到底是什麼樣的父親,才會處心積慮的設局,讓兒子親手害死自己的父親。”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沈半溪心上,這令人瞠目的真相耗盡了他最後一絲心力,本就虛浮的身子瞬間失去支撐,直直往下栽倒。
一雙有力的大掌及時環住他的腰,將他穩穩攬入懷中。沈半溪最後的意識只餘燕無寐急促的呼喚聲。他想應答,卻無力啟唇。
披風散落開來,左臂被鮮血染紅的一片衣襟徹底暴露無處躲藏,燕無寐眼底的急切驟然被濃得化不開的寒意取代,周身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他的眼神死死鎖在那片暗紅處,那片暗紅一寸一寸的蔓延開來,受傷的是沈半溪,可被這暗紅吞噬的是燕無寐。
重影被眼前這局面鎮住不敢上前,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燕無寐輕輕將人抱離地面,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懷抱一件易碎的物品,這時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沈半溪的清癯與瘦弱。
燕無寐對重影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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