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陰雲密佈,沈半溪胸口似有悶雷,異常不安,終於有人將他喚出院落,他心中正奇怪,只見院子外停著一具屍體,沈半溪足下一頓甚至下意識想要撤退,那是誰?
送屍體的人面遮白巾,顯然是怕屍體的疫病過給自己。沈半溪耳內嗡鳴,他強行挪動遲緩的步子上前,當他意識到靜靜躺在那裡的人是誰,想要快步向前一探究竟之時卻被人一把拽住。
一旁計程車卒是遠山的下屬,他艱澀道:“大人別靠近!前線時疫快速蔓延,遠山堅守陣地不慎染病,屍體……馬上就要火化了。”
沈半溪掐住那隻攔住他的手臂,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那士卒痛的青筋暴起也不肯退讓,“大人!求你了,你若染上因此染上疫病,將軍就白死了!”
“你說什麼!”沈半溪銳利的目光猛地看向那人,也是這一瞬間他的眼淚順著鼻骨直直墜落。
“將軍戰前向大王請求若此戰得勝就放您離開,將軍激怒了大王,大王便下了死命,讓將軍不降不退,死戰到底。”
無力、痛苦、憤懣席捲著心臟,他明明已經盡力去避開禍端,落地為牢將自己囚困在此處,為什麼還是牽連了在這世上唯一親人?
轟隆一聲,暴雨傾盆而下,初春的大地接受大雨的洗禮,可這卻不是及時雨。
吳軍節節敗退,死傷慘重,冬春交替時節寒暖溫差巨大,再加上暴雨肆虐瘟疫便更加橫行無道,陳翼命令染了重病的羸弱的百姓抵擋睿軍的進攻,睿軍因良知猶豫不前束手束腳給了陳翼撤退的機會。但撤退的道路泥濘凹凸,他便命得了瘟疫計程車兵在後方鋪路,軍隊撤退的每一步踏的都是人命堆成的骨血。
沈半溪一身素淨白衣立於窗前聽著雨聲,雨水啪嗒啪嗒將他的心敲成齏粉。
今日來送餐的人並沒有像往日一般放下就走了,他一樣一樣的擺盤後,將一張布條壓在菜碟下,而後裝作無事發生轉身離去。
沈半溪抽出布條,看清了落款者的姓名。
儘管陳翼行事無恥至極,用盡卑劣手段,可吳軍依舊節節潰敗,早已潰不成軍。陳翼在前線主持大局,王府人心離亂,逃的逃散的散,連城中的百姓都人心惶惶南下逃跑。
看守別院的侍衛鬆散,沈半溪抬腳就要離開,卻仍舊被攔住,他面若冰霜道:“滾開,你們想送死我不管,我不給陳翼陪命。”
兩個侍衛眼底漏了怯,猶豫之際,沈半溪用狠掐住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被擒拿住,冰冷的匕首抵在脖頸上,那侍衛一臉忠堅道:“您殺了我吧!”
小鬼難纏,沈半溪將人推開,反將匕首抵住自己,道:“那不如我現在就死在這。”
那刀刃不過微微一靠近,沈半溪的脖頸就見了紅,兩個侍衛沒想到他對自己也這般狠,再不敢攔,只得放行。
沈半溪來見陳鍾,這人因雙腿殘疾而坐在木製輪椅上,多年不見他明明同自己差不了幾歲,可已有了蒼老之態,陳鍾眼窩泛青,如果不是眼中堅毅之色仍在,便是儼然一副精神瀕臨崩潰的模樣。
沈半溪在內心唏噓這人,全然不知自己的面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陳鐘的膝頭橫著一把細長的刀,沈半溪一眼便認出來這是遠山的配刀。
“這是他的遺物,打最後一仗前曾來求見過我,他受了很嚴重的傷,恐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於是留了這把刀託我交給你。”陳鍾道。
“他讓我幫你逃出這裡,我拒絕了,但他把他的三百死士送給了我,於是我就答應了,你若想自由必須幫我做一件事情。”陳鍾緊握住他殘廢的膝頭,若不是他雙腿被廢,這事就該由他親手來做。
沈半溪接過這把長刀,細細撫摸著,輕輕把它抱進懷中,道:“我幫你。”
雨還在下,白天彷彿黑夜,天空似罩著一層陰灰的幕布,三百死士身著灰衣似與天地融為一體,截斷陳翼的退路。
疲憊不堪的吳軍渾身泥濘與汙血,還不等陳翼發號施令就已經放棄了抵抗,一把把鋼刀落在地面,當他們沒有了抵抗的想法,便已經是敗了。
然而仍舊有零星的誓死效忠計程車卒,他們皆被砍殺在泥水中,死士作戰是不要命的,不過多時,蜿蜒的路便成了血流的河。
陳翼被人按跪在地上,沈半溪拔出長刀,冷厲的寒光刺傷了陳翼的眼睛,他罕見的展露出恐懼的情緒,掙扎著想要開口,似乎想說些什麼,或許是辯解,或許是哀求,可下一瞬,冰冷的長刀便捅穿了他的心臟。
沈半溪一個字也不想聽,低聲暗啞道:“你去死吧。”
。有烏為化,恨萬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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