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翼從進門時就繃緊的肩背驟然放鬆下來,是啊,沈半溪說的沒錯,如今這人就是籠中鳥,他還有什麼好提防好打壓這人的呢?
他用一個堪稱溫和的語氣道:“知微,你恨我嗎?”
沈半溪撇過頭去,將厭惡擺在明面上,“不敢。”
陳翼走近幾步繼續道:“我們是從何時開始疏遠的?讓我想想,是從我廢了陳鐘的雙腿開始,還是從我親手殺了自己的老師開始?”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覺得我薄情寡義,但我想,我也有真的對某個人用過心,我想你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用心對待的人,畢竟你犯了那麼大的錯,我都沒有殺你。”陳翼用十分慷慨的語氣道。
沈半溪笑出聲,“沒有按照你的想法死在燕無寐的手裡,就是我犯的天大的錯。”
“畢竟我真的捨不得殺你,可我也知道從我殺了我們師父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沒辦法得到你了,我知道也許你聽了這話會覺得噁心,但我真的喜歡你,你為什麼就不能死在戰場上呢?”陳翼道。
沈半溪面露驚愕,他從未察覺到陳翼的旖旎心思,陳翼喜歡男人?他覺得不可思議,雖說當世龍陽之好並不是什麼稀奇之事,但沈半溪沒有這種斷袖之癖,就算有也絕不會對陳翼產生這種想法。
陳翼悄然靠近,沈半溪的下巴被輕輕挑起,這是一個略帶狎暱的動作,他猛的推開陳翼,對其避如蛇蠍,等他看清楚陳翼目光中赤裸裸的慾望後更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反胃。
卻不成想沈半溪下一瞬竟然真的吐了出來,只不過吐的是血。
一瞬間彷彿有一把利剪橫穿他的肺腑,他痛的撕心裂肺。
“沈半溪!”
“究竟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吐血?”陳翼冷聲質詢道。
那醫師指尖微旋細細把脈,而後又看了看痰盂中的咳血,道:“大人像是長年累月的慢性積毒,這幾日寒涼入體大人體弱激的毒發了。”
“怎會中毒?從前把平安脈的時候為何不說?”陳翼道。
沈半溪抬起手,手背貼著額頭,他被吵醒了,醫師取帕拭手,沉聲道:“大人的脈象浮取若遊絲,輕易不能察覺,很容易被誤診為臟腑虛弱氣血虧虛。”
“當務之急是要找出大人中的究竟是什麼毒,如此才可對症下藥。”醫師道。
陳翼走出門,沈半溪仍能聽到他那寒意凜凜的聲音,他命人將照料自己衣食住行的人全部抓起來嚴刑拷打,若審不出便累及家人全部殺掉。
晌午還是晴空,到了傍晚屋外便開始飄起了大雪,屋內燒著炭盆,沈半溪捧著手爐圍著狐裘,小院內如今的東西置辦的是一應俱全,但沈半溪臉上仍舊不見血色反而死氣沉沉的。
他中毒的事很快就鬧得人人皆知,前些日給他送吃食的小廝受不住嚴刑拷打最終招供,小廝說是得了陳鍾手下人的命令,所以才百般為難沈半溪,每日送的藥有沒有毒他不知道,但都是經手過陳鐘身邊的門客才端送給沈半溪的,他知道自己活不成只求痛快一死。
陳翼要問罪陳鍾之時,常伴陳鐘身側的門客如風闖到陳翼面前擔下全部的過責。
他承認了自己睿國細作的身份,給沈半溪投毒是得了睿國的命令與陳鍾無關,陳鍾磕破了自己的頭只求饒如風一命,陳翼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下令賜死如風。
臨死前如風讓人轉達沈半溪一句話:
“你可殺他,但不能辱他,如今種種不過是因果報應。”
第17章 因果
雜役將這句話傳達給沈半溪時,屋外刮過呼嘯的寒風,隨著因果報應這四個字一起落入他的耳畔。
當年,陳鍾和陳翼為爭奪世子之位幾番博弈。陳鍾手下的人設局陷害陳翼,被沈半溪反設局反將,一步步離間陳鍾與廬陵王的父子親情助陳翼奪得世子之位,最終陳鐘被廬陵王下獄,陳翼則趁此機會,痛下狠手,徹底廢了陳鐘的雙腿。即便後來陳鐘的冤屈得以洗刷,清白昭雪,那世子之位,也早已與他再無半分干係。
也是從那時起,沈半溪第一次看清,陳翼骨子裡藏不住的近乎冷酷的狠戾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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