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完結】》第24頁 他看向燕無寐的肩膀處(2)

作者:駐風·20小時前

幾道軍令接連傳出,東西兩門即刻被重兵封鎖,城門處的兵丁身著玄甲、執矛而立,唯有北門留作通道,專供運載良藥、糧草的車馬通行,每一輛車都要經過三次查驗,連車伕都需核對身份確認無疫症方可放行。

燕無寐親自踏勘,將城內空閒的社稷壇、幾座古寺及無人居住的空宅盡數徵用,改作臨時疫坊。他還命人快馬加鞭的請了臨地的醫師,懸賞那些懂藥理和看護的人。被徵召的醫師們往來奔波,為病患診脈、施針、熬藥,藥罐堆疊如山。

最棘手的莫過於染病者的衣物與死去病患的屍體,稍有不慎,便會導致時疫擴散。燕無寐當機立斷,命人在城外荒郊設下焚燒場。

歷經兩月,時疫終於被平定。

燕無寐靠在木樁子上抬頭仰月,他額間綴汗,顴骨還帶著幾分薄灰,時疫被平定後,也就要到了回京的日子,他思來想去,究竟要拿沈半溪如何是好?

沈半溪不知在月夜下盯著燕無寐的背影看了多久,這兩個月來,他也想為廬陵的百姓出一份力,可總被燕無寐以各種藉口請回營中。

而燕無寐本人的親力親為沈半溪都看在眼裡。

他緩步上前,無視燕無寐訝異的眼神,抽出袖中絲帕擦去燕無寐面頰上的狼狽。

這番我行我素的行徑,燕無寐說不上是被無意撩撥的惱怒還是急於求證的迫切,他一把攫住沈半溪的手,他眸光深沉似冷潭,就要把沈半溪整個覆沒。

不是拒絕了我嗎?不是對我毫無心意?為何當初留下那封告知內鬼的書信?為何在打仗時與我親密無間的退敵,放任自己暈沉在我懷裡?又為何在今天用這種繾綣的目光看著我?一時間,方寸大亂。

沈半溪道:“謝謝你救治廬陵的百姓。”

一瞬間,他猛然清醒,鬆開沈半溪的手腕,道:“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

沈半溪知道陳鍾近況不好,想見他最後一面。

屋內染著燭火,卻驅不散陳鍾眼底的灰敗,陳翼死了,他知道,不久後自己也要離開人世。

不知道地底下如風有沒有等等自己,他害他至此又因他而死,他們之間欠來欠去,如今不知道是誰對不起誰更多一點。

當年如風是常伴他身側的門客,二人舉杯痛飲,暢談古今詩賦,陳鍾從不因如風身世卑賤而看輕他,反而將其視作知己好友,可後來如風越來越劍走偏鋒,陳鍾拉不住他,如風將廬陵王府攪弄的不得安寧。

沈半溪設局反害如風,陳鍾替他擋下了罪責,入了牢獄,陳翼就趁此機會廢了他的雙腿。

“你來做什麼?”陳鍾咳了幾聲道。

沈半溪道:“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你可知道如風是大睿派來的奸細?當年他的目的就是為了離間你兄弟二人。”

陳鍾平靜道:“我知道,他後來跪在我面前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只聽陳鍾對他長嘆道:“不管你信不信,當年我是真把陳翼當弟弟看的,什麼世子之位,什麼權力我根本不在乎,如風他瞞著我對你們下手,我那時很抱歉,但幸好你救了我弟弟,可我沒想到他那麼恨我。”

“漸漸地我也開始恨他,可也沒想過要殺他,直到後來他殺瞭如風,我只有如風了……我只有如風了!為什麼就連這麼一絲希望也要從我身邊奪走!”陳鍾捂住眼睛,淚水從他的指縫漫溢。

沈半溪聽他發洩完,又看著他逐漸平靜成一潭死水。

陳鍾死後,沈半溪好好安葬了遠山,將遠山的長刀葬進墳墓。在沈半溪被陳翼關在一牆之內的那些日子,他對生死看得通透淡然,人終有一死。任你生前是封侯拜相,還是家財萬貫,到底逃不過化為一捧黃土的宿命,塵歸塵,土歸土,無半分差別。

可如今,彷彿癱瘓的人有了知覺,無牽無掛的人有了執念,他突然就生出幾分對死亡的恐懼。

沈半溪心亂如麻,而燕無寐亦是切切實實親歷了一次,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王都尉在主帳內向他稟報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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