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下一刻,一道蒼勁的身影從不遠處緩步走來,步履沉穩,雖髮絲染霜,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自帶久經沙場的凜然氣度,此人正是劉老將軍。
“劉……劉老將軍。”沈半溪徹底怔住了,一時竟手足無措。昨日還身陷囹圄的老將軍,今日竟安然出現在這軍營之中,這太過猝不及防,他愣在原地。
劉老將軍擺了擺手道:“不,從此以後沒有什麼劉老將軍,有的只是劉慶之。”
燕無寐當即斂了笑意,神色復歸鄭重,側身對著沈半溪,溫聲問道:“知微,你可願拜師?”
劉慶之拿手指了指燕無寐,嘆道:“老夫就知道,你昨日那酒送的不懷好意,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突然多了個小娃娃當徒弟。”
燕無寐笑道:“師父既然吃了這拜師禮,就要遵守諾言。”
說罷,他轉頭向沈半溪解釋道:“陛下並沒有真的要殺師父的意思,只是不得不按律法暫時關押,大睿律法對除謀反一類的非十惡不赦的罪名都可繳納贖金免除死罪,我花了五十萬錢把師父贖出來了。”
沈半溪側過身佯裝生氣道:“怪不得你昨日伏在我肩頭笑,故意瞧我笑話。”
燕無寐轉至他面前,笑道:“我哪是瞧你笑話,只是看你這般關心……我師父,想來定是願意拜他為師的。”
沈半溪不理他,他小跑到劉老將軍面前,屈膝跪坐行再拜禮:“弟子沈半溪,拜見師父。”
劉慶之白了燕無寐一眼,隨後伸手穩穩將沈半溪扶起,粗糙卻溫熱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好模樣,好心性。”
隨後他指著校場一側的沙袋與石鎖,沉聲道:“先從站樁半個時辰開始,穩住下盤。再背沙袋繞場三圈,練氣息耐力。而後舉石鎖、拉硬弓,臂力腰力一同練。最後再練拳腳劍戟。”
沈半溪聽得暗暗咋舌,悄悄抬眼看向燕無寐。
燕無寐卻只淡淡一笑:“師父當年教我,便是這麼練的。不過你放心,舉石鎖拉硬弓不是必要的,但拳腳和劍戟至少不能遜色於周寅。畢竟你入了大皇子的……”
“我知道了!”
日落而歸時,沈半溪已渾身痠軟,他與燕無寐乘車而歸,歸途中,途經棄市,這才得知今日是陸建當街問斬的日子。
沈半溪推開安車的小窗,瞧見一狼狽身影,那人正是陸湎,他面容衰敗,髮髻凌亂,再無往日神器張揚模樣。
沈半溪突然想起那日於公主府文人宴上贏下的那枚玉環,如今陸府全家被抄,這玉環因轉贈他人而倖免於難。
自衣帶案後,他便日日將玉環帶在身上,只盼有朝一日能物歸原主。他不自覺抽出袖中的玉環,正斟酌之際,身側的燕無寐忽然開口,聲音沉定:“停車。”
沈半溪抬眸,撞進燕無寐深邃的目光裡。對方將視線轉向他手中的玉環,他微微頷首,那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猶豫,又似是幫沈半溪做了最後的決定。沈半溪心領神會,衝他稍一點頭,輕身走下馬車。
棄市街頭人聲雖靜,卻透著一股沉重的壓抑。陸湎渾身脫力,癱軟在地,身形搖搖欲墜,幾乎要徹底趴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周身滿是絕望的氣息。沈半溪快步上前,避開周遭的目光,伸手穩穩托住他的雙臂,將他輕輕扶起。
陸湎渾身一僵,他抬眸,渾濁的眼眸落在沈半溪臉上,眸中似有不解,似有驚詫,沈半溪鬆開他,從袖中抽出玉環,伸手遞給他。
陸湎怔怔地望著那枚熟悉的玉環,眸中神色翻湧,愣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沈半溪退後一步,鄭重的向他躬身作揖,全了那日陸湎的惻隱之心。
==========作者有話說:==========
除夕快樂!新年快樂!
第25章 輸贏
瑞陽公主薦舉沈半溪為議郎, 主侍講。秩比六百石,品級不高,卻是寒門子弟擠破頭顱也要爭奪的清貴之位, 只因近侍御前、身涉權貴。一步踏對便有可能青雲直上,反之一步行差, 便有可能獲得一場牢獄之災。
睿帝大手一揮安排沈半溪為宗元易府中的陪侍講學,宗元易雖未被冊立太子, 但在朝臣們心中已是心照不宣的接班人, 皇帝為大皇子府所置僚屬,皆依東宮規制比照安排。即使睿帝明面上再憎惡宗元易寵愛宗元茂,宗元茂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與朝臣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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