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周寅被一拳砸在腹間, 悶痛難忍,“混賬……”他不住嗆咳,腹中酒水翻湧, 幾欲嘔吐。
周寅伏在地上乾嘔時, 陸湎嘲諷道:“吐個乾淨,好給你這個酒瘋子醒醒酒!”
沈半溪方才喚他們的聲音, 此刻才姍姍傳入二人耳中。他勸架的聲音全作耳旁風, 此刻兩人停戰才有縫隙摻入中間。
“你沒事吧?”沈半溪拍了拍周寅的後背。
周寅朝沈半溪擺手示意他無事,而後衝著陸湎道:“我去你的喪家之犬……不就是死了爹嗎!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你不是也死了親爹!”
說罷,他又補充道:“也許這世上每天都會死很多無辜的人,但你爹陸建卻不是,他死有餘辜!”
周寅以為陸湎會被激怒,誰知對方眼底的怒色卻漸漸平息, 陸湎淡淡道:“你說的對。”
這平靜應答,讓他滿腔怒火如重拳砸在棉絮之上,毫無迴響。周寅一怔,沉默許久, 心氣盡數洩去。他將怨憤撒在陸湎身上有什麼用呢?如今這般瘋癲失態又是演給何人看?即使他現在闖下再大的禍,這世間, 也再無一人會來管束他了。
沈半溪見場面稍定,連忙上前安撫受驚的店家,又自懷中取出銀錢,盡數賠給掌櫃,將打翻的酒罈、撞壞的桌椅進行補償。掌櫃本還有些慍怒,見他態度謙和出手爽快,臉色也漸漸緩和。
沈半溪趁勢便要包一間上房,想先將這兩個渾身是傷、一身酒氣的人安置下來,免得再在街上惹出是非。
掌櫃一聽,眉頭立刻皺起,剛要張口發作,沈半溪卻先一步低聲道:“掌櫃放心,今日若是再損壞店內分毫物品,我照價三倍賠償,絕不含糊。”
這話一齣,掌櫃臉色稍緩,掂量了片刻,終是點了頭,喚來店小二引著三人往二樓去。
沈半溪扶起因洩了氣而渾身發軟的周寅,又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神色淡漠的陸湎,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最終竟是陸湎主動上前幫他攙扶周寅。
三人上了閣樓,周寅被扔在了榻上,他仰躺著,眨了眨眼,啞聲道:“我要喝酒。”
陸湎一言不發,大步上前一把推開了窗子。
寒風驟然灌進屋內,卷著街上的寒氣與殘酒氣,狠狠撲在周寅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寒噤,混沌的酒意也醒了幾分。
“你失心瘋了!”周寅怒視道。
此時,屋門被輕輕推開,店小二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意,探進半個身子恭聲問道:“三位客官,方才折騰了這許久,您幾位可有什麼吩咐?是要添壺熱酒、傳幾碟小菜,還是需得打盆熱水淨淨手?小人都能給您辦妥帖咯。”
“上酒!”周寅脫口道。沈半溪正欲勸阻,卻見對方眼神驟然空洞,方才熊熊燃燒的怒火,化作幾滴無力的淚,直直墜落。周寅抬手胡亂一抹,啞聲道:“便算我借酒消愁吧……”
天生一副笑面的周寅,竟也會情難自禁的落下眼淚,沈半溪不再阻攔他衝那小二略一點頭示意對方上酒來。
周寅將一罈酒飲的暢快,陸湎就在一旁冷冷的看著他,周寅放下酒罈,對陸湎道:“你也喝,小爺今天請你。”
“我不飲酒。”陸湎冷聲道。
半個時辰後……
陸湎不知喝了多少,臉上已泛起紅暈。沈半溪勸也勸不住,看的目瞪口呆。
只聽對方醉言醉語道:“我爹……是個大奸大惡之人。可他終究也還是我爹。”
“我怕他,也敬他。說來可笑,他去了,我也只難過一那麼瞬,反而覺得心中緊繃多年的弦消失了……”
“有時候我真想同他說,我不想做什麼官,也不用你為我鋪什麼路,我只想繼承家學,著書立學,傳萬世之名。可是他活著的時候我沒卻能對他敞開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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