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溪挑眉,周寅被睿帝安排入了羽林軍,任羽林郎的官職。
羽林軍素來只從六郡良家子中遴選,入者皆是小士族與勳貴子弟,本就是給世家子弟鍍金鋪路的去處。周寅在裡面格格不入。再加上楊德昭主管,周寅便被處處刁難。
“你不會又要朝我倒苦水吧?是陸湎還是羽林軍?”沈半溪輕笑著搖搖頭。
周寅剛要反駁,鄧雎打斷二人道:“你們二人在說什麼?”
鄧雎隨著二人邊走邊道:“阿寅,我們二人近來許久不說話,倒是生疏了。”
周寅慷慨一笑,沒有反駁。
三人還未及深談,前方宮道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喧譁與推搡之聲。
三人循聲望去,皆是一怔。
光天化日,宮禁之內,十數位臣子,竟當場扭打在了一處!
沈半溪認出來的便是楊德昭和薛敬山。
身側的周寅抬起手數了數,一二三……認準了楊德昭的幾個狗腿子,“我去勸架!”隨即衝了進去,哪裡是勸架模樣,明明一副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的樣子。
沈半溪一副急切模樣轉頭對鄧雎道:“快去通知禁軍!打出人命就不好了!”
說罷,緊跟著周寅跑了過去,“我去攔架!”
混亂之中,楊德昭正指著薛敬山破口怒罵,忽覺臀部一緊,竟被人一腳狠狠踹飛出去。那力道之大,他摔的眼冒金星。他又痛又怒,當場破口大罵:“誰?誰他媽的敢踹我!”
楊德昭鎖定了離他不遠的沈半溪,起身指著對方怒斥道:“是你!你敢偷襲我!”
沈半溪冷冷的看著他,楊德昭怒極攻心,正要上前,周寅已然掄圓臂膀,一拳狠狠砸向他面門。楊德昭應聲倒飛出去,他鼻血橫飛,再一次被打翻在地。
“這叫光明正大的打你!”周寅狠啐一口。
沈半溪踹他的那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此刻見楊德昭被周寅揍翻在地上,他趁人之危,用身體陰影籠罩住住楊德昭,楊德昭臉上神色慌亂一瞬,“你想幹什麼?”
沈半溪一拳揮了上去。
渭河的濁浪尚未完全退去,淤泥沒踝,屋木傾頹,遍野皆是流離失所的災民,哭聲與泥濘混在連綿陰雨裡,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燕無寐一身短打勁裝,外罩一件淺色蓑衣,烏髮未束,僅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他親自帶隊,赤足踏入冰冷泥濘之中。
有人遞來繩索,他抬手接過,親自捆紮土石,動作利落乾脆,雨絲打溼他的眉眼,他卻只是微微眯眼,盯著潰堤之處,指揮若定。
燕無寐統帥的緹騎和黑虎衛褪去甲冑,手挽手結成人牆,擋住決堤潰口,直到沙包將口子全部堵住。
沈半溪立在雨中,心中忐忑的看著這一切,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那道在泥濘中挺拔的身影。
救災的衛隊在高坡臨時搭了棚子,沈半溪早已命防風備好熱薑湯,一甕甕抬至堤邊,分與將士與災民,心思卻大半系在燕無寐身上。
燕無寐一身泥汙,剛踏入臨時棚中稍作歇息,沈半溪已上前一步,遞來一方乾淨粗布。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手,淡淡的挑了挑眉。
沈半溪抿了抿唇,順著對方的心意,輕輕抬手,替他拭去額角與臉頰上的髒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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