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燕無寐覺得這段時間沈半溪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他和太子不方便明面上往來,近日私下也沒有見面,哪裡有功夫去想自己輔佐的人是不是出了差錯。
周寅也不知怎的,他的火氣會這麼大,大概就是當他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的時候,就容不得這個人有絲毫的背叛,“我唐突了……”
燕無寐平淡的關心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周寅擺了擺手,離開了。
次日,沈半溪得皇帝召見,入宣政殿面奏述職終南山剿匪一案,待他敘述完畢,睿帝一轉話鋒,提起了周寅,“我聽說周寅最近鬧著要辭官,可有其事?”
沈半溪道:“回陛下,確有其事。”
睿帝道:“因為什麼?”
沈半溪閉了閉眼,話在舌尖繞了幾番,“他性子剛直,大概是不能適應羽林監的環境。”
睿帝意味深長的“嗯”了一聲,而後道:“朕記得他和太子走得近,但是和楊德昭不對付,河堤塌陷後,他待人安撫百姓有功,我本來就打算升他的職,在羽林監待著沒什麼意思,我準備把他調到御前,就任虎賁郎,你覺得怎麼樣?”
沈半溪道:“自然再好不過了。”
睿帝沉吟一笑,將沈半溪打量片刻,而後指著階下的竹簡道:“這是從東宮送來的,朕讓太子寫的時務疏論,我都看過了,勞煩你跑一趟,再送回東宮。”
沈半溪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是睿帝故意讓他跟太子見面呢,沈半溪想將周寅昨日傾吐的那番問清楚,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他端起托盤,往東宮去。
宗元易在東宮的書房召見了他,書房內焚著沉水香,煙霧嫋嫋,雖然只有月餘未見,但宗元易已和從前大不相同。他的面前堆著如山簡牘,似是因疲憊而閉著眼,指腹按摩著太陽穴。楊德昭在一旁侍立,在他的耳邊說著話,一見沈半溪來了,便立刻要告退。
沈半溪到殿門口的時候撞見了離開的楊德昭。
殿內,宗元易睜開眼,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半溪坐下,“坐吧。你我也許久未見了。”
沈半溪沒有坐,他站著,直視宗元易的目光。他隱約清楚睿帝讓他來東宮的含義,無非就是讓他問清楚自己心中困惑的,好跟太子做個了斷,此後只效忠皇帝一人。宗鐸均實在是高明,制衡世家有手段,打壓權臣亦不留情,即便要挑撥他和宗元易之間的君臣關係也是切中肯綮。因為他太瞭解人心,沈半溪明知是圈套,可也沒辦法不中計。
“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件事想要問殿下。”沈半溪道。
“你說。”
“那些從薛家收回的田畝,在重新分配時為何只有少部分回到了百姓手中?”沈半溪突然覺得自己在自取其辱。
宗元易翻動竹簡的手一頓,抬眼看他,神色有些複雜,片刻後,他語氣平淡道:“此事是由楊太傅負責,你若有疑問,可以去問他。”
“可我已經問過殿下了。”
宗元易沉靜的看著他,半晌答道:“為了安撫士族,明白了?”
“為什麼?”
“我以為你和周寅不一樣,沒想到你們一樣天真。”宗元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半溪,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以為我憑何穩坐這個儲君的位置?憑我那偏心的父皇?還是壓根不關心我的母后?我若不學著權衡利弊早就被吃的骨頭渣滓都不剩了。”
沈半溪道:“殿下以為那些世家因何討好您?他們不是因為你有多賢明,也不是因為你有多尊貴,他們只是看中你迫切想要上位的心,急於扶持一個傀儡,你當真要為了對付你父皇,去滿足這些人貪得無厭的私慾嗎?”
宗元易回頭看他,蹙著眉儼然是動了怒,“你如今是徹徹底底變成了父皇的人。”
“殿下……”
“夠了,沈半溪,我知道你的理想你的抱負,可你也要給我時間,等我真正坐上那個位置,到那個時候,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可現在,我需要獲得世家的支援,你不能理解我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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