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內堂,雪下的小了些,可積雪卻厚了,燕無寐扭頭對沈半溪道:“我揹你,你昨日發熱,今日鞋襪粘溼又要著涼了。”
沈半溪知曉他昨夜沒睡覺,不想他再為自己勞累,於是推拒道:“一段路,不妨事的,哪有那麼矯氣。”
“上來,”燕無寐不由分說拽著人一條胳膊攀附住自己的脖頸,然後雙手勾起沈半溪的雙膝。
“我重不重啊?”沈半溪爬俯在他肩上呼著熱氣。
燕無寐輕笑道:“重啊。”
“那你把我放下來。”
“就當提前練習了,”燕無寐踩著碎雪,“等百年後,你名載千秋,石碑上刻滿了功績,我便化作贔屓為你馱一輩子碑去!“
沈半溪紅了臉,輕錘他肩頭:“胡說八道什麼呢!”
沈半溪將臉頰貼在他的脖頸旁,“你變成大王八,我跟你相好,那我不也成大王八啦?”
“王八好啊,活的長久。”燕無寐沉沉道。
兩人回了軍營,帳外立著一道魁梧黑影,粗布勁裝,腰挎短刃,眉眼桀驁悍厲,正是秦九。
燕無寐牽著沈半溪的手走過去,沈半溪適時鬆開,提前一步回了營帳,燕無寐獨自面對秦九,他收起方才的繾綣,聲音沉冷道:“思量清楚了?”
秦九抬眼,目光掠過漫天落雪,想起黑風寨上下老弱婦孺,想起常年落草為寇、刀口舔血,永世不見天光的日子,最終道:“我秦九願接受招安,麾下數百位兄弟還望將軍好生安頓。”
燕無寐眸色幽沉,雪地寒光襯得眉眼凌厲,語氣不容置喙:“我許諾之事,從無反悔。從今往後褪去匪籍,編入邊軍後備營,約束部下,安分守己。昔日舊事,盡數封存,往後只遵軍令。”
秦九甘願俯首道:“是!”
陸湎從京城來了訊息,沈半溪看了信中內容,和燕無寐說自己要提前回京,並帶走兩個寨子和江南蘇記私交的證據。陸湎從薛敬山被關押起來後就被陛下升了職,從縣官調到了京兆府當京兆少尹,一躍升為京兆尹劉溫的副手。
燕無寐繼續留在隱龍谷,待安頓了一切再回京述職,沈半溪臨走前不放心的叮囑道:“我有些擔心,畢竟我們不知道這軍隊中有多少他的人,我怕他會再出手。”
“相信我,別擔心。”燕無寐道。
沈半溪點點頭,卻依舊放不下心,他伸手握住燕無寐的手,指尖用力,“凡事小心,若有任何異動,立刻派人快馬傳信給我,我在京城定當設法支援你。”他將整理好的憑證仔細收好,貼身存放,又反覆叮囑柴英、重影二人,務必寸步不離護衛燕無寐,才翻身上馬。
傍晚,隱龍谷軍營中,燕無寐正著手安頓秦九麾下的弟兄,將他們分批編入邊軍後備營,發放糧草與衣物,嚴明軍紀。秦九雖剛褪去匪籍,卻極有威信,麾下弟兄皆聽他號令,安置之事倒也順利。
入夜後,軍營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巡夜士卒的腳步聲與風雪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
秦九回到臨時分配的營帳,想著白日里燕無寐的許諾,又念著麾下弟兄終於有了安穩歸宿,心中稍稍安定。他正欲點燈檢視燕無寐交給的軍紀冊子,忽覺喉頭一緊,一股腥甜湧上舌尖,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手中的冊子掉落在地。
秦九被割喉斃命。
巡夜士卒發現秦九屍體時,天剛矇矇亮,積雪又落了一層,將營帳外的痕跡蓋去了大半。訊息傳開,秦九麾下的弟兄瞬間炸了營。
李石頭踉踉蹌蹌跪倒在秦九的屍體旁邊:“大哥!”
“我們信了官府的鬼話,大哥卻被滅口了!我們不做孬種跟他們拼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匪眾的怒火。
營中頓時一片混亂,親衛們立刻拔刀戒備,擋在主營帳前,雙方劍拔弩張,眼看一場廝殺就要爆發。就在這時,燕無寐大步走出營帳,神色凌厲卻不見半分戾氣,周身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幾分嘈雜。
“都住手!”燕無寐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吶喊,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秦九不是我殺的,更不是朝廷有意滅口,若我想殺他,昨日便不會答應招安,更不會費心安頓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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