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不是沈半溪第一次發現對方被夢魘住。他習慣起夜, 每次與燕無寐同床共枕, 都能發現對方其實睡得並不踏實。
燕無寐緩緩甦醒,他發現自己被沈半溪抱在懷裡, 於是順勢將臉埋進對方的頸窩, 咬了下對方的鎖骨,又親暱的蹭蹭,似是在尋求安撫與庇護。
沈半溪心中軟塌塌的,“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燕無寐在他頸間點了點頭,沈半溪知道他睡不好覺所以臥房中常點著安神香。
“跟我說實話,以前是不是也經常這樣?”
“偶爾吧。”
“會夢見什麼?”沈半溪帶了幾分好奇心。
“夢見一些舊事……不重要。”燕無寐道。
沈半溪平躺著, 望著頭頂被曉色染成淺青的紗帳,詢問道:“你的名字為什麼是這兩個字?無寐,這名字不好。”
沈半溪不解,在他看來這絕對不是個好名字, 無寐……無寐,不就是睡不著嗎?為什麼為人父母要給孩子取這樣的名字?再加上防風從前對他說的, 燕大人待人冷漠疏離,可是父親為什麼要疏離自己的兒子?哪怕家中突逢鉅變,可那時的阿梟是無辜的。
燕無寐道:“這是後來取的,大概……是提醒我,不要忘記自己的仇恨吧。”
什麼意思?在大仇得報之前,他連一次安眠都不配擁有嗎?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我一次也沒有叫過你這個名字……我不喜歡。”
明明他已經選擇揹負起了上輩人的痛苦與仇恨,為什麼還要給他起這樣的名字?在沈半溪看來,這與詛咒無異。
燕無寐察覺到沈半溪呼吸有些急促,忙捏捏對方的臉安撫道:“我沒關係的,我不在乎這個。”
沈半溪鑽進對方的懷抱,聲音有些哽咽:“我不要你輾轉反側夜夜無寐,我想讓你每天都能睡個好覺,可是我也明白如果你不親自手刃仇人,不親手了結當年的痛苦,是沒辦法真正安然入眠的。”
燕無寐想了想,幾番措辭,最終開口道:“以前是睡不好,也許真的是因為仇恨壓的人夜夜驚夢,但你與我在一起後,我會好很多,因為你比那些更重要。”
兩人坐起身,兩兩相望,燕無寐繼續道:“往事不可追,已經發生的不能更改,我如今復仇也只是尋求一份遲到的公正和心安,但我不能永遠活在過去,過去是死的,記憶也是死的,而你就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所以你比復仇更重要。”
沈半溪感到幾分欣慰,他眼神柔和幾分,他其實很怕燕無寐迷失在過去的仇恨中,那樣的好的一個人,不應該被困在過去。
燕無寐笑了笑,臉頰露出一個淺淺的漩渦,他指著屋內染著嫋嫋白香銅爐,“你放的是安神香對不對?自從你我同榻,這屋裡每晚都要燃著這種香味,但其實這對我來說並沒有用,真正有用的在這。”
說罷,他牽起了沈半溪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
沈半溪因這番話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他主動親上對方的唇角。
睿帝將討伐趙王的時間提前,燕無寐不得不提前動身,沈半溪開始著手推行他的《選官改制疏》。
鄧雎自從當上了鄧家家主,手段更加狠厲果決,他聽說了太子和沈半溪反目之事,對此他樂見其聞,太子易有意拉攏他們這些世家,鄧雎並非看不出其中利用的心思,只是人人都以為自己才是利用別人的那個,誰笑到最後,鹿死誰手,鄧雎拭目以待。
而沈半溪在朝堂中早已成為了眾矢之的,鄧雎只需要等待時機,等皇上厭惡他,等他自己主動暴露把柄,然後再一舉除掉對方。
鄧雎和鄭家家主鄭伯庸正在談話,探子這時來報沈半溪最近的動向,鄧雎抬手示意對方講話,只聽探子道:“主子,那沈半溪最近從太學和朝堂的清流中擇選了十五人放到各州郡,說是以中正官的名義去協助當地的察舉制。”
“哦?”鄧雎蹙了蹙眉,此舉不言而喻,中正官個個出身寒門,他們只聽命於尚書檯。
一旁的鄭家家主鄭伯庸早已對沈半溪不滿至極,他來回踱步,鬍鬚抖動,“他這是什麼意思?他這是要架空我們吶,瞧他在朝堂上說的那番冠冕堂皇的話,什麼‘家世與才德不可偏廢’,說的那麼公正,可選官的人全是他自己的,日後地方官的升調,全由他說了算,哪還有我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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