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各州郡的訊息陸續傳回。
出乎世家意料的是,沈半溪派出去的中正官倒還算公允,除了寒門,也照拂了當地的幾家大族,那十五人初上任時,禮數週全,與各世家打交道時謙遜有加,甚至主動登門拜訪當地望族,請教鄉里人的品行優劣。
一時間,朝中原本對沈半溪抱有敵意的大臣,態度竟有所鬆動。
今日上早朝,幾個士族朝臣並肩走著,對新政的事議論紛紛,鄭伯庸道:“看來這沈半溪也是個識趣的,剛鬧出點動靜,一聽說我們要彈劾他馬上就諂媚起來了。他這人做事,還知曉留幾分餘地。”
楊德昭不置可否,總覺得此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冷笑道:“就怕他是在溫水煮青蛙,好放鬆我們的警惕。”
鄭伯庸沉眉道:“你說的有道理,且看他下一步要做什麼吧。”
大殿上,沈半溪當庭向世家砍下了自己新政的第二刀,他奏請增設“品評考核”,凡是被中正官舉薦者,必須透過尚書檯命題的策論考核,方能授官。
此言一齣,眾人皆譁然,今日士族大臣的心真是起起伏伏。
楊德昭上前一步,他已比往日穩重許多,但話語間還是能聽出幾分嘲諷意味,“沈僕射,如今誰人不知那中正官是你的人,如今考核的內容又要尚書檯來出,你的人舉薦,你的人出卷,你是想獨自把持我大睿選舉棟樑的道路啊。”
沈半溪面色不變,自若道:“楊大人還請慎言,中正官是陛下的官員,尚書檯也是陛下的尚書檯,豈會是你口中我個人的一言堂?你這話把陛下的威嚴放在何處?”
楊德昭道:“在我看來至少不能只有尚書檯參與考核,你若想打壓哪家弟子,只需略微動動手腳,誰能說出什麼?”
沈半溪坦然道:“那臣就邀請朝中大臣舉薦代表共同參與,以示公允。”
睿帝對沈半溪流露出幾分欣賞的神色,這是他親手挑選的鬥獸,“楊德昭,沈半溪有句話說的不錯,尚書檯是朕的,你是在懷疑朕會徇私舞弊嗎?”
楊德昭垂下頭,恭謹道:“臣不敢。”
散朝後,這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兆,各世族內部的議論也更加尖銳。皇帝將沈半溪升到了尚書令的位置,明顯是全力支援他去做此事,也是完全不讓他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楊德昭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當初好不容易想辦法離間太子和沈半溪,如今怎麼能讓與自己站在對立面的人搶了風頭。他表面上平靜,心中的急迫卻分毫不減。
他派人去打探沈半溪新政的錯漏之處,果然被他打聽到一個好訊息。
據說,被派往扶風郡的中正官,貪財好利,從前在這方面被罰過,如今被沈半溪擱在那個位置上,犯些錯也是難免的。
楊德昭將此事告訴了鄭伯庸,鄭伯庸不置可否,只提醒他,“這訊息能被你輕易打聽到?有沒有可能是沈半溪故意放出來的訊息。”
楊德昭胸有成竹的擺手道:“絕無可能,我調查的是他們先前的檔案,那十五個中正官,私德方面有問題的都是既定事實。”
鄭伯庸挑眉道:“你想做什麼?你去彈劾私德陛下可未必會理你。”
楊德昭輕笑道:“你說若是尚書檯的考核出了紕漏,有人徇私舞弊,牽連到沈半溪身上,會不會好看呢?”
楊德昭想做的事不言而喻,鄭伯庸不明確拒絕與他合謀,也不確切答應。
他將此事轉而告知鄧雎,鄧雎並不意外,因為那十五名中正官他早就調查清楚了。
鄭伯庸低聲與他商量道:“鄧公,你說你是不是有些蹊蹺,沈半溪行事一向謹慎,他安插的中正官竟然能被人調查出私德有問題,不過不談過往,如今那人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斂財吧,楊德昭是要走一步險棋啊。”
鄧雎撥響手邊的琴絃,用輕按住,琴聲戛然而止,“鄭公可明白坐收漁翁之利的道理?”
鄭伯庸雖不知道鄧雎葫蘆裡買的是什麼藥,但他完全相信對方,“那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提醒楊德昭?”
鄧雎抬眼,目光冷了幾分:“楊德昭若是這能抓到沈半溪的把柄,我們樂見其成,若是不能,那也是他自討苦吃,我們適當的時候可以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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