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聘慌張道:“你是燕無寐。”
燕無寐不說話。
郭聘渾身一僵,“你是商敕?你來找我索命嗎?”
“當年商敕的三萬大軍被圍困雍州,援兵遲遲不到,是你,郭聘,你帶著兵馬,假扮成羌胡人,徹底截斷了後路。你踩著自己手足的鮮血上位,就沒有想過有一日會被自己手足的亡魂索命嗎?”燕無寐說著,摸了摸這身下的寶座,確實華貴非常,難怪有人寧肯冒著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求取富貴。
郭聘的臉在火光在一陣青一陣白。
“我沒有……我也不想這樣……”他下意識想要辯解,突然他語氣激厲道,“你究竟是誰!你不可能是商敕,商家滿門都被……”
“都死了?”燕無寐接過他的話,嘴角勾起一個有些冰冷的弧度,“是,都死了,我的母親,我的兄長,我的親族,就死在我眼前。”
“可我還活著。”他一字一頓道。
郭聘面如死灰,渾身癱軟在地。
燕無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沒有痛快,沒有釋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
郭聘摩擦著膝蓋向前幾步,涕淚橫流作出贖罪和求饒的姿態,似是悔恨但更多還是恐懼,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當年軍餉被貪,我本想一力承擔……可宗鐸均告訴我,說若是商敕活著,所有經手糧草的人都要死!是他一手謀劃,他讓我假扮羌胡截斷後路,等商敕被羌胡人耗死,他再以援軍之名入場。是他!一切都是他!我不過是……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近乎嘶吼,渾身顫抖不止,伏在地上再不敢抬頭。
燕無寐沒有說話,漠然的看著趴伏在腳邊瑟瑟發抖的人。他緩緩拿起身側的劍,郭聘有所察覺,猛然抬頭,瞳孔中映出那柄劍的寒光,他想要逃跑,可此時連爬都爬不起來,只能徒勞的向後蹭了幾步。
“不……不要殺我……”
劍光從眼前一閃,郭聘顫抖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頭顱在大殿的地毯上滾了兩圈,鮮血噴濺而出,有幾滴濺上了燕無寐的臉頰,溫熱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他甚至沒有眨眼,深深的銘記了郭聘死前的模樣。
殿內歸於沉寂,殿門大敞,風從外面灌入吹的燭火微微晃動,將燕無寐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牆壁上只是一個孤影。
他一動不動,似是凝固成一尊雕像,然後握著劍的手開始發抖,那柄沾滿血的長劍從他手中滑落,“噹啷”一聲墜在地上,在寂靜的大殿格外刺耳。
他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地板上,渾身失去了力氣,雙手撐住軀殼,像是在承受什麼無法承受的重量,他的肩膀劇烈抖動,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壓抑的聲音,像一頭受了重傷的困獸。
十年的噩夢,十年的隱忍,十年的血海深仇,在此刻,在這具屍體面前,找到了一個出口,殺死對方沒有帶來濃烈的快意,反而撕開了一道更深的傷口,他的母親,他的父親,他的兄長都不會回來了。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滾落,和鮮血融為一體,像是泣下血淚,猶如從地獄爬出的索命的鬼魅。
風又刮過,門板響動,沈半溪扶住門框,手中執著了塵在長安託付給他的那封信,不知道他在風中站了多久。
沈半溪一步步上前,腳步輕的像是無聲,他緩緩蹲下,捧起燕無寐低垂的頭,往日所有的真相早已被他解開,所有的記憶在抵達洛陽展開信件的那一刻洶湧而來。
“這些年……很辛苦吧。”沈半溪聲音很輕,帶著淚意。
燕無寐將額頭抵在沈半溪的頸窩,無聲地洇溼他的衣領。
吾愛知微,見字如晤。
我半生寥落,所遇之事皆不順意,幸蒙上蒼垂憐,得你相伴。本應塵封舊事,不復追憶,可靜夜思往,你我舊日之情由仍歷歷在目。兩生兩世,自知罪孽深重,負你諸多。曾幾度欲言,當面竟不敢說,故託尺素以陳情……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進入前世記憶插敘,預警一下,略微狗血,不怪攻不怪受,作者和反派全責
威立 章65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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