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溪立在陣前,沒有騎馬,只站在一輛戰車上,夜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側站著劉慶之,老將軍跨坐馬上,手持一柄長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徐將軍,”沈半溪的聲音不高,卻在靜夜裡傳得極遠,“深夜調兵,意圖何為?”
徐營頓時冷汗涔涔,他中計了,他勒住躁動的戰馬,咬牙高聲道:“李冕擅自調兵離開西營,我恐其投奔敵軍,所以前來追蹤。”
然而李冕根本不是去柳林渡,他出城後繞了個大圈,此刻正從側面逼近。徐營的隊伍被夾在中間,前有埋伏,後有追兵,左右是滔滔洛水,已是死路。
談話間李冕已然率隊抵達眾人眼前。
沈半溪:“是我給李冕調令讓他今夜巡視洛水。”
徐營:“既然如此便是誤會一場……沈大人何故還不為徐某的軍隊讓出一條道路?”
沈半溪:“徐將軍未得軍令就私調千人軍隊出城,今夜此舉,是為謀逆啊。”
徐營握著刀柄的手不斷髮顫,“明明是你們暗中圖謀不軌!”
沈半溪早已暗下殺心,要怪就只能怪徐營偏要和燕無寐作對。
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入對方精心佈下的圈套,退無可退,他猛一咬牙,揮刀朝前一指:“衝出去!殺!”
徐營帶著軍隊朝李冕的方向衝殺,李冕夾緊馬腹,長槊一揮,直撲前來掩護徐營的親兵。
“我只取徐營一人性命!還有人要送死嗎?”李冕橫眉呵斥。
掩護徐營計程車兵一聽此話頓時生了後退的心理。
李冕眼見徐營率領的軍隊鬆懈,他緊抓破綻,找到豁口,率著眾人勢如破竹,徐營自知逃不過,心底的怯意戰勝了奮力一搏的勇氣,最終被李冕一刀砍下頭顱。
李冕提刀下馬,靴底踩在河灘的溼泥上,俯身拾起徐營的頭顱,他嘴唇乾裂臉上帶血,赤脈貫睛,毫不避諱的抬頭看沈半溪,只低聲道:“軍師,徐營已誅。”
沈半溪沒有立刻應聲。他看著那個被提在手裡的人頭,片刻後移開目光,“回城吧。”
回到洛陽城時,天邊已經泛起了蟹殼青。城門大開,留守的幾位將領早已得到訊息,甲冑整齊地列在門內等候,神色各異。
沈半溪從戰車上下來,腳步踩實了地面,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今夜徐營未得軍令,私提一千兵馬出城,意圖不明。
他頓了頓,而後蓋棺定論道:“此事被李冕將軍發現,他上報於我,我命他領軍攔阻,徐營拒不肯返,且揮軍衝陣,李冕已將其就地斬殺。”
李冕站在沈半溪側後方,甲冑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暗,他垂著眼,沒有反駁,也沒有補充,像是默認了這句話。
沈半溪回到中軍帳內,他甲冑未卸,風塵僕僕,還來不及收拾一番,一名腳步急如流星的斥候前來稟報。
“軍師,城西驛站截獲一份密函,是軍中制式帛書所寫。”
沈半溪坐下還未片刻,便霍然起身,“呈上來。”
那斥候雙手奉上密信,沈半溪展開一看,信中字跡凌厲中帶著幾分溫婉:
“洛陽已陷,徐營已死,妾大仇得報,今攜稚子藏於城中,盼援速至。”
沈半溪放下帛書,沉聲問斥候:“送信之人呢?”
“回軍師,信使被扣在驛站柴房,原是要將此信送往隴西方向,中途被我們的人截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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