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半溪閉眼養神,不再搭理深陷恐懼的鄧雎。
鄧雎踢打著車門,一把推開車窗,“你要帶我去河內?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和燕無寐要對付李冕為什麼要帶上我?”
鄧雎猛地探身上前,沈半溪只覺肩膀一緊,鄧雎目眥欲裂,“你們是想讓我勸降他,對嗎?”
“別碰我,”沈半溪嫌惡的撥開他的手,“你真的不記得你殺過誰嗎?”
鄧雎此時被一種瀕死感釣的不上不下,從前只有他冷眼折磨旁人的份,從未嘗過被人這般戲耍的滋味。無論生也好死也罷,他一心只求一個痛快,可念頭觸到死亡二字,無邊恐懼又瞬間翻湧上來。
沈半溪笑了,像是安撫,似是剛剛只是與他開了一個玩笑,“不必這麼緊張,你若問心無愧,自然無人找你尋仇,你又怎麼會死呢?”
鄧雎攤在車廂內,不再說話,沈半溪看著他,只覺得十分快意,不必刀劍相向,就讓他在這前路未卜的煎熬裡,一點點細數自己過往的罪孽。想起一條枉死的性命,便多添一重心魔,憶起一樁虧欠,便滋生一分恐懼。
死之前,就讓他在心裡好好的贖罪吧。
河內郡治懷縣,城低,池淺,但勝在地處要衝,四通八達。沈半溪與重影一行人抵達懷縣外城時。正值暮色四合,守城計程車卒驗過名帖,臉色微變,忙不迭將人迎入城中。
小卒自然不知這些大人物在鬥什麼,沉安落定之前,自然一個也不想得罪。
懷縣官署的偏廳不大,一方案几,兩盞熱茶,李冕先開了口,語氣不冷不熱:“沈君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沈半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間舒展:“好茶。”
“沈君有話直說吧。”
沈半溪聲音溫和,如敘家常,“此次探望李將軍,是為恭喜,恭喜將軍拿下三郡,燕王必不會薄待。”
李冕眯了眯眼,想起陳翼後來給他寫的信,信中道,他此次抗命舉動必會引起燕沈二人的不滿,明面上雖無苛責,只是因為想要拿捏三郡,而他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地盤,必會被燕無寐一點點架空,最終也只是為他人做嫁衣。
李冕冷聲道:“沈君以為封我一個河內侯便是厚待嗎?熟不知我此時手握三郡,地盤雖不大,但卻是你們和趙王都想爭取的要害,那韓岐可以坐地起價,我又為什麼不可以呢?”
沈半溪指尖輕輕摩挲茶盞的釉面,唇角笑意依舊淺淺,聽他說完,並未立刻反駁。
“李將軍自然可以坐地起價。”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只是韓岐坐地起價,落得是什麼下場,將軍應當親眼見過。”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來,廳內空氣驟然一凝。
李冕放在案上的手微微收攏,眼底鋒芒更盛:“沈君這是在恐嚇我?”
“非也。”沈半溪微微搖頭,抬眸看向李冕,目光澄澈,“我只是敘說舊事。韓岐錯在高估自己手中籌碼,以為憑三郡之地,便能左右各方諸侯周旋其間。可他忘了,多方博弈之中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便是棄子。”
他頓了頓,放緩語調,似好心提點:“將軍如今手握三郡,是咽喉要地,燕王想要,趙王也想要。可要害之地,亦是四戰之地。四面皆是虎狼,想要以此為資本討價還價,賭性太大。”
“我有兵馬在手,何懼之有。”李冕沉聲說道,胸中自有一股草莽起家的傲氣,“只要甲仗充足,糧草不斷,這懷縣城池,便能守得住。”
“兵馬,糧草。”沈半溪輕輕重複這四個字,輕笑一聲,“糧草要從何處運?甲仗要向何處求?將軍麾下將士,願意陪著你長久困在這懷縣,連年鏖戰嗎?”
李冕輕易的便被此話激怒,他一拍桌案,“自然不會向你們索求,你還不知道吧,陳翼寫信告訴我,他願意出兵馬糧草來助我鞏固此地。所以不要再自以為是了,沈半溪!”
沈半溪聞言,面上笑意絲毫未減,只慢悠悠放下茶盞,瓷底輕叩案面,一聲清響壓下李冕激昂的話音。
“陳翼?”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笑意淡淡,一切盡在掌握之中,“陳翼肯許諾糧草甲兵,將軍便信了?”
李冕胸膛起伏,冷硬道:“他既主動傳信,便是有意結盟,豈能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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