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話音剛剛落下,肋下頓時傳來一陣鑽心般的銳痛。
她反手將紫檀木桌面死死按住,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頃刻間泛白。
青梧嚇得馬上把手裡的物事丟開,快步撲到案前,聲音當中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小姐!您還要逞強到何時!”
青梧顫抖著雙手去解開沈昭中衣的帶子。帶子一鬆,層層疊疊的粗糙白布顯露了出來,布面上早已經滲出大片刺目的暗紅。
鑑於要維持男子那種平坦寬闊的胸膛,這五年裡,沈昭每天都運用特製厚布將自己死死勒住。
南楚夏天很是悶熱潮溼,白布捂在身上,常常把皮肉勒出水泡,接著磨破變成血水,結痂之後又被生生地撕裂開來。
沈昭面無表情地把目光投向了鏡子裡的自己。
“哭什麼,死不了。”
她語氣平淡,彷彿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根本不是她的。
她把青梧的手推開,自己將白布一角捏住,連眉頭都沒去皺一下,頓時用力地扯下。
血肉被撕裂開來的細微聲響,在這寂靜內室當中顯得格外清晰。
青梧趕緊把上好的金瘡藥拿過來,細細塗抹在那幾道慘不忍睹的血痕之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您明日還要換上女裝赴宴,這身子怎能受得住?這可是您第一次藉著表妹身份見外人,要是被柳大人看出半點破綻那就糟了。”
“他看不出。”沈昭把帕子拿起來擦去指尖血跡,語調篤定。
她閉上了眼睛,腦海當中快速掠過了明日需要去留意的每一個細節。
說話的聲線要比平時細上三分,尾音要收得輕巧。步幅不能超過男裝時的一半,肩背需要微微內收,展現出女兒家那種嬌弱的特質。
哪怕是去端茶遞水,手指彎曲的弧度裡面都要透出幾分怯生生。
鑑於這截然不同的身份,她曾經日復一日地將喉嚨浸泡在冰水裡來改變音色。這五年時間裡,她絕不同任何一個人同浴,也從不在外留宿。
沈三爺的每一分無懈可擊,那全是用命給熬出來的。
就在正說著的時候,內室深處暗門傳來三聲規律的輕叩,也就是兩長一短的聲響。
青梧馬上把藥箱收起並且退到一旁。暗門被推開,一個背部微駝、左手缺了半截小指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這人其實就是真沈家的老賬房,沈九。
他剛一進門,就把兩本厚厚的暗賬壓在桌案上,臉色顯得頗為沉重,彷彿能滴出水來。
“主子,趙萬金發起了攻勢。”
沈九把聲音壓低,語氣當中透出了那種火燒眉毛般的焦急。
“城外三處糧倉的管事剛剛遞交了急報,糧商行會聯起手來封住了下江所有水路。這也就是要把咱們活活給困死在南楚。”
沈昭隨手把一本賬冊拿了起來,連眼皮都沒有去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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