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知府設下的接風宴，硬生生拖到掌燈時分。
滿堂權貴把目光投向彼此，卻沒一人敢起身離席。
只因今日宴席裡的主角，也就是剛接管南楚三座商號以及兩條漕運線的沈三爺。
門外長廊傳來腳步聲，不慌不忙的。
“知府大人久等了。”
聲音溫潤，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眾人紛紛扭頭望去。
來人一身霜色錦袍，人瘦，卻不單薄，腰背挺得首首的。
臉生得清俊，眉骨鋒利，眼底卻冷得像結了霜。
知府周敬亭馬上放下茶盞，大步迎上前，親自拿酒壺給斟滿一杯。
“三爺可算來了。你要是再不到，本府這接風的酒怕是都要熬成醋了。”
周敬亭大笑出聲，言語當中全是一股子親暱。
“路上核查兩筆南下漕運賬目，把時辰耽擱了些許。周兄莫見怪。”
沈三爺接過酒盞，仰頭一口悶了。
才十八歲，做事卻滴水不漏。
席上那些人，心裡都暗暗發怵。
誰能想到，南楚商界半壁江山，居然真被一個毛頭小子攥在手裡。
“三爺好大的排場啊。”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十分突兀地響了起來。
糧商行會會長趙萬金挺起圓滾滾的肚子，手裡把玩兩枚核桃，動作慢悠悠站起身。
燭火一照，他指甲上的金粉格外扎眼。
“知府大人體恤你年少辛苦，咱們這些老骨頭多等上一等倒無妨。只是南楚方面的糧道水深得很。三爺初來乍到，一口氣把三座大庫吞下，就不怕撐破肚子？”
趙萬金一開口，全場就靜了。
誰都知道他背後有京城貴人撐腰，南楚糧價向來是他一個人拍板。
沈三爺接連搶走他三筆大買賣，這可以說是首接動了行會的命脈。
周敬亭微微皺起眉頭，剛想要開口打個圓場。
沈三爺卻在此刻發出一聲輕笑。
他慢條斯理轉動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把目光輕飄飄落在趙萬金臉上。
“趙會長說得是。水要是太深，淹死個把人，那還不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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