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路上遇到匪賊,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只聽一條山道上傳來噠噠的蹄聲,漸行漸近,士兵們頓時舉弓拉弦,對準了來人處。不多時,一群人出現在了山道上,有的挑著包袱,有的拖著板車。人群的最前頭,徐未寧老神在在地騎在驢上,頭髮已用木棍簪了起來,見了蕭閔,遙遙地揮一揮手,叫道:
“陛下,這邊這邊!”
==========作者有話說:==========
聰明小徐上線了!
第49章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時, 蕭閔騎的馬已如離弦箭衝出,帶起一陣疾風,吹得士兵手上火把焰光搖曳, 林間春葉沙沙作響,徐未寧只覺身體一輕,轉眼間就被一條有力的手臂擄上了馬背, 鼻尖撞上堅實的胸膛, 猝不及防,哎喲叫了聲。
蕭閔抱著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徐未寧嵌入身體裡, 徐未寧的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喟嘆:“你要嚇死朕了……”
後邊還有半句: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叫朕怎麼辦呢。
然而, 這半句在嘴邊滾了一滾, 還是嚥了回去。蕭閔如今對於鬼神玄說懷抱著一種莫名的敬意, 聽來不太好的話,需要避讖。人沒事就是沒事了, 要說幸好。
“幸好幸好……”徐未寧被他箍得呼吸不暢,十分艱難地轉了下腦袋,用側臉貼在蕭閔的胸膛上,眾目睽睽之下,一邊悄悄地在底下使勁兒推他,一邊含混道, “不過那個,剿匪要緊——”忽然被大力勒了一下,倒抽一口涼氣, “啊,陛下陛下!”
蕭閔總算鬆開了他, 捏起他的下巴,叫他抬頭,盯著他雙眼仔細地看。
徐未寧不明所以,眨一眨眼。
那雙眼睛仍然烏溜發亮,倒映著四周重重的火光,以及蕭閔近在咫尺的臉。蕭閔的臉色略顯驚疑。他低聲道:“你……?”
話音未落,徐未寧邀功似的接道:“我知道那趙金堂躲在哪片寨子裡啦。”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子,背靠著蕭閔,指一指那群挑包拖車的百姓,又道,“左邊這位呢,貴姓丁,以前是在哨臺上給趙金堂放明哨的,對這座山都很熟悉。這裡的山寨共有五處,都各設了哨臺,哪處的響了,趙金堂便會轉到與它夾角的另一處寨子去,等官兵上去了,就從暗處冷不丁打個包抄。一會兒呢,咱們就給他亂放個哨兒,提前埋伏起來,叫他自己來投奔咱們……”
“走。”蕭閔暫且定下心神道。
他將徐未寧嚴實地攬在懷裡,由那姓丁的漢子帶路,擔心打草驚蛇,便只領著二十來人上了山。蕭閔帶兵作戰多少回,夜襲的經驗更是不勝豐富,趙金堂哪裡想到寨裡已進了奇兵,他正在忠義堂裡同另外幾個當家的喝酒,酒到酣時,忽聽堂外長哨作響,帶著醺然酒氣,朝底下人一揮手笑道:“哈哈哈,老子這寨子裡看來又進了些鳥玩意兒,討打!來人,去把老子的馬牽來!”他跨上馬去,從堂後山道馳出,就著月色進了靠近後山的寨子裡。刀光一閃——幾乎無聲。趙金堂的頭顱已掉落在地,鮮血四濺。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他頭顱上的雙眼還大睜著,剩下的身軀僵直在馬背上,被馬帶著又往前跑了一段,才直挺挺地摔了下來。撲通。塵土飛揚。
在平津興風作浪數年,聲勢浩大,甚至自稱作王的趙金堂,死的時候,竟然是這樣悄無聲息的輕率下場。
跟在趙金堂身後的一眾隨行,眼見此變故,全沒反應過來,竟鎮在了原地。刀光之下,前方几位當家的也被當即斬下頭顱,沒了領頭的,其餘百來人四下潰散,倉皇逃命,但聽一道清潤的聲音叫道:
“各位莫慌!本官已聽說各位迫於飢寒,受匪禍亂,不得已才落草為寇,其實萬萬沒有要與官家鬥爭到底的意思。官家對作亂賊寇,就地誅殺,絕不赦免半分;但若非人本願,有何冤屈,都可與本官一一道來!下山之後,便與各位發派糧食衣物,都回家去。從今往後,再不得作寇劫道,佔山為王!”
土匪們聽聞此言,紛紛停下腳步,往叫聲處望去,看見高頭馬背上騎著兩人,遠遠地立在寨口邊上,喊話的是坐在前面那位年輕男人,面色玉白,容光照夜,通身的清正氣質叫人不由自主地安定下來,願意隨著他一塊兒離開;又見他身後那位高出八寸的男人面冷如霜 ,不怒自威,渾身帶著一股沙場上浴血殺伐的氣場,頓時兩股戰戰,只想跪求饒命,保管自己再也不敢與匪寇為伍。
山腳下的官兵們接到命令,也上山來,將偌大的幾處寨子徹底搜了一遍,共搜出了千餘人,分批帶下山去,暫且散置在城外行營裡,並叫已歸順的那群分別指認,若其中混有惡匪,就拉下牢去,與張驢兒等人關在一起,擇日處理。放火燒縣衙的黃六也被提了出來。他臉色灰白,兩腿抖得不成樣子,被押著從徐未寧身旁路過時,忙不迭喊道:“徐大人,徐大人!”
徐未寧止住官兵,指著黃六問:“這位也已歸順於朝廷,怎麼連他也押下去?”
官兵恭敬道:“是陛下的命令,此人火燒縣衙,劫走朝廷命官,罪不可赦,按律懲處。”
徐未寧道:“此人叫本官找到破賊之道,將功抵過,可以饒他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