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遲疑道:“這……畢竟是陛下的意思,小的也不敢擅作定奪……”
黃六聞言,心如死灰,想到命將絕了,禁不住掉下眼淚。徐未寧對官兵道:“你且在這裡看著他,本官再同陛下做個商討。”又寬慰黃六道:“好啦,好啦。陛下寬宏大量,你萬萬不用擔心。”
徐未寧鑽進御帳,蕭閔正聽兵部侍郎稟報營中狀況,見徐未寧來了,耐著性子又聽了幾句,就把人打發走了,叫徐未寧過去。徐未寧便站到他旁邊,對他道:“陛下,那個放火燒縣衙的黃六……”
他與蕭閔講了自己在後山所遇,請蕭閔看在這個份兒上,放那黃六一馬。蕭閔只是冷笑:“他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把你綁走,朕沒把他千刀萬剮,已經格外開恩。”
徐未寧嘆道:“那麼,陛下是叫臣做一個背信棄諾之徒……”
蕭閔板著臉看他。片刻後,他道:“哼。你就明知朕會依你。”說著,忽然伸手一拽,將徐未寧拉進懷裡,低下頭去親他。徐未寧一驚,本能地伸手就要一掌打去,動作飛快,將要打到時,又猛地回神,堪堪急剎住,轉而扶在蕭閔肩上。
“不打朕了?”蕭閔幽幽地問。
徐未寧連忙搖頭,示意自己絕無此種膽量,這實在是大不敬也大不敬,他頭上這頂烏紗帽還沒捂熱乎呢,“那個,臣先前神志不清,對陛下多有冒犯,陛下能寬恕臣,真是宅心仁厚,慈悲為懷……”
“不許這樣同朕講話。”
徐未寧聞言閉嘴,洗耳恭聽,不知蕭閔想要聽他如何講話。
蕭閔的雙頰鼓動片刻。徐未寧傻的時候,上天入地,遍地難捉,時常讓他感到頭疼,總想著徐未寧究竟何時才能好起來。這會兒忽然好起來了,又開始擺出這副奉承的樣子,和先前別無二般,叫人心裡堵得慌。他道:“你這段時間怎麼同朕講話的,還怎麼講就是。”
徐未寧稍作回憶,那簡直是口無遮攔,不但敢叫出蕭承安的大名,還敢罵他十分不要臉,於是訕訕地笑。這些都是他原先的心裡話,一時全講出來了,真是失策失策,“臣不敢……”
蕭閔盯著他。
徐未寧被他這目光盯得脊背發涼,只得改口道,“那麼,好罷……”
蕭閔的神色這才放鬆了些。
“你是怎麼……忽然想起事的?”他轉而問道。
徐未寧道:“陛下還記得問星樓裡那位奉真使邵裕玄麼?”
蕭閔頷首。
“他說要找的師兄,恰好就是臣在齊國的同僚,呃,也是那位研出奇毒的邵太醫,好巧不巧,臣在這裡遇上了他。那真是妙手回春,藥到病除……”
蕭閔的臉色變了幾變,“他人呢?”
在徐未寧下山前就已偷偷地走了。
邵裕衡臨走前,對徐未寧笑道:“我就不和你一起回朝廷了。我呢,如今不求榮華,只求心安。聽說我的師弟還在找我,若問起來,你千萬替我保密。我走啦。”他點一點頭,來也無影,去也無蹤。只有一縷輕輕的哼唱聲飄在空氣裡,落進徐未寧的耳朵:
“月兒光,月兒亮,照我騎竹馬……”
那首童謠,徐未寧也十分熟悉。當年在齊國的皇宮中,徐未寧常能聽見慕容栩最寵愛的小皇子唱這首歌。後來他被人投了毒,日漸一日地衰落下去,先是人形消瘦,再是記事不清,最後七竅流血而死,徐未寧便再也沒聽見過那首童謠。
“臣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最後,徐未寧對蕭閔道,“他這個人呢,一向是神出鬼沒……”
黃六終於從官兵手下逃出生天,對徐未寧感激涕零,語無倫次,先是大讚其心胸寬廣不計前嫌,又是大頌其深受陛下信愛,聽得徐未寧都不好意思了,揮一揮手叫他快快回自己帳裡睡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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