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32章 閔七的銅扣(2)

作者:春潮落硯台·1天前

“還撐得住?”他問。

“能撐。”

“那就慢些說。陳頭兒跑不了。”

這句話並不溫柔,裴照薇卻聽出他替她留出的空當。她將水盞推回去,先看向陳稅卒:“你弟弟叫什麼?”

“陳小滿。”

她把名字寫進錨冊旁註,又寫下閔七曾帶走孩子的北礁路線。字落到最後一筆時,她停了停,沒再去摸那段己經想不起表情的舊事。

“閔七不是來指證我阿孃的。”她說,“他是她放走的第一個人。”

這句話落下,稅卡里沒人立刻接。棚頂漏下的一線日光正好照在兩枚銅釦上,一枚被磨得發白,一枚還留著陳稅卒掌心的熱。裴照薇忽然明白,閔七到死都沒能把那一夜說完整;他喊出的名字被人當成瘋話、當成罪證,只有一枚小得不起眼的銅釦替他留住了去處。

她把銅釦收回布袋,沒有說“我會替他查”。查案的人最怕把話說滿。可她將布袋系回錨冊時,手上比先前穩了許多。

陳稅卒猛地抬頭,嘴唇發白:“北礁那夜……真有人活著出去?”

“你知道?”

“我弟弟就在那批人裡。”他攥緊紅繩,“上頭說全死了。我信了十二年。”

棚外有人叫賣魚乾,聲音被海風吹得很遠。蘇眠沒有插嘴,只把那隻空藥籃輕輕放在他手邊。陳稅卒盯著籃底,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案板下抽出一冊薄簿。

“北礁的船,不走稅卡。”他說,“可那年有一艘小舟補過水。記在這裡。”

簿子翻到最後,夾著一張被海水泡皺的紙。上面沒有船名,只有一行去處:祭器庫後井。周晏之把這行字抄進外案附頁,沒有急著帶人去找。他先將陳稅卒袖裡的紅繩和銅釦一併記下,讓陶安日後能憑物找人。

陳稅卒坐了許久,忽然問:“我弟弟若真在北礁出去過,他後來……有名字嗎?”

裴照薇看著他。她沒有說會找到,也沒有拿裴蘅的殘照替任何人許諾,只把外案簿翻到空白頁,推到他面前。

“你先把他的名字寫下來。字不會游回來,人也未必;可有人查到這頁時,總該知道你在等誰。”

陳稅卒握筆的姿勢很生,落下第一個字時,墨點洇到了掌心。他用袖子擦了兩次,還是沒捨得劃掉。

裴照薇把那張寫著“祭器庫後井”的溼紙另夾進文書,沒有和陳小滿的名字放在一頁。一個是尚待核實的去處,一個是有人肯為之作證的活人,她不願讓它們在紙上先被混成一件事。周晏之看見她的動作,抽出一張空白封皮,將銅釦、紅繩和破鞋各自包好,封口處只蓋了外案臨時的小印。

“這點東西也要分開裝?”蘇眠湊過去看,“我還當你們做官的,只愛把人裝進一冊裡。”

“裝錯一冊,十二年後就會有人拿著它說,反正都一樣。”裴照薇把封皮遞給周晏之,“你記潮時和物證來源。我記誰認過、誰沒認過。明早若那三戶人家肯來,再補孩子昨夜回家的時辰。”

陳稅卒聽到這裡,抬手抹了一把臉。他沒有把紅繩收回去,只將它平平放在外案紙邊上:“我能認水聲。北礁退到石階露出來,和沒露出來,船走的不是一條路。你們要去後井,我帶到門口;再往裡,我不敢替你們做主。”

裴照薇點了點頭。“門口就夠了。你今日己經替自己多走了一步,剩下的路,等你看清了再選。”

蘇眠站在棚外,替他把被風吹跑的稅票一張張壓回鎮紙下。周晏之收好銅釦,抬頭看了一眼霧裡的北坡,什麼也沒說。裴照薇則替陳稅卒把紙角壓平,等那行字慢慢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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