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32章 閔七的銅扣(1)

作者:春潮落硯台·15小時前

那把鑰匙掉在地上,滾進稅卡案桌底下。陳姓稅卒彎腰去撿,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那串鐵鑰匙忽然燙人。裴照薇沒有替他撿,只將沾著白殼砂的小鞋放回桌面,讓他看清鞋尖被海水泡開的線腳。

“這砂從哪兒來?”她問。

陳稅卒喉結動了動:“祭器庫北礁。退潮才露。”

這時蘇眠才從渡口另一頭跑回來,鞋上全是泥,手裡拎著一隻空藥籃。她先給自己灌了半碗涼茶,才壓低聲音道:“昨夜丟孩子的不是一家,是三家。孩子都找回來了,今早卻沒人肯認。”

陳稅卒的臉一點點灰下去。裴照薇沒催他,只讓周晏之把案桌下那串鑰匙踢到他腳邊。昨夜有人抱著孩子從北礁經過,又把他們送回各自家門;稅卡、祭器庫和這一雙小鞋,己經不再是幾件碰巧挨在一起的事。

“抱孩子的人穿船醫短袍?”周晏之問。

陳稅卒搖頭:“霧太大,我只看見她手裡提著箱子。”

“箱子什麼樣?”

“黑木,角上包銅。和十二年前那口一樣。”

裴照薇翻開錨冊,取出閔七遺物裡那枚磨平的銅釦。釦子原先一首冰涼,此刻靠近小鞋,竟滲出一點潮溼的鹹味。周晏之看見她要驗,先把稅卡後門關上,又把桌上散亂的稅票壓進木匣。

“這裡人多。”他說,“你若進去,我守門。”

“別讓陳頭兒走。”

“他走不了。”

陳稅卒聽見這話,苦笑了一下,像終於認出自己站在哪一邊。他從袖中摸出一截舊紅繩,繩尾同樣繫著銅釦:“十二年前,過卡的人都發過這個。說是拿著便能領藥。後來有人來收,只有我藏了一枚。”

“為什麼藏?”蘇眠問。

陳稅卒把紅繩繞在指上,繞到最後,指節都勒出紅印。“我弟弟那天也領了藥。他才九歲,發熱,嘴裡一首喊渴。我替他按了手印,想著不過是上船治病。第二日水衡署的人來收釦子,說人都轉去疫所了。我問什麼時候回來,他們讓我別多嘴。”

他抬起頭,眼裡沒有眼淚,只剩長久沒敢碰的疲憊:“後來名單上寫他死了。我爹把牌位立了,我也就學會不問。可這兩年總有孩子半夜跑到稅卡,說北礁有人叫他們回家。我趕走過他們。”

蘇眠原先抱著胳膊,聽到這裡把手放下了。她沒替誰說好話,只把陳稅卒桌上那碗涼茶往遠處推了推,免得他碰翻:“現在問也不晚。你要是還想找,就別再把人往外趕。”

裴照薇把兩枚銅釦並在掌心。她先在錨冊上寫下:驗閔七遺扣,可能失去與阿孃有關的私憶。寫完才閉上眼。

殘照裡沒有刑場,先是一個雨夜的渡口。年輕的閔七蹲在稅卡外,瘦得像根溼柴,腕上也綁著紅繩。他不是囚犯,只是替人搬藥的腳伕。裴蘅從船醫艙出來,衣角沾著泥,手裡抱著一隻哭得發紫的孩子。

“這批人不能上無月號。”她對閔七說,“你帶孩子走,走北礁,別回頭。”

閔七嚇得首搖頭:“他們說潮一來,誰都走不了。”

“那就先帶一個走。”裴蘅把銅釦塞進他手裡,“記得今日不是三月初一。有人要你按手印,你就說你不識字。”

畫面忽然一晃。船上有人在喊裴蘅的名字,沈青禾隔著艙門接過藥箱;再往後,是三日前的南牢。閔七己經老了,臨死前有人將一段殘照強塞進他腦中。他看見雨夜的裴蘅,便喊出了那個名字。

裴照薇睜開眼時,掌心全是冷汗。她記得母親曾教她如何把藥碗藏進袖子裡,記得那句話的意思,卻想不起母親說這話時是什麼神情。錨冊上的字還溼著。

周晏之沒有立刻問她看見了什麼。他先把她攥得發皺的紙頁攤平,倒了一盞溫水放在她手邊。裴照薇喝了兩口,才發現自己剛才把銅釦壓得太緊,掌心留下了一圈淺淺的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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